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向储藏间,从工具柜里翻出一把锤子和一盒钉子。
他没有去阻止施工。他做了一件更安静也更决绝的事。他回到地窖,把七只樟木箱打开,从里面取出四百多张拓片,一张一张地贴在墙壁上。不是贴回原位。是贴在分子式旁边,贴在“第七十四根蓝“旁边,贴在桑糯画的闭合圆旁边。用最细的钉子,沿着拓片边缘钉进去,把蚕丝帛绷紧,像在装裱某种永远不会展出的画。
工人们没有进地窖。地窖不在施工范围内。阿豆用三天时间贴完了所有拓片。最后一张是桑糯临终前写的那个“续“字。他把这张放在藤椅正对面的墙面上,和自己写的“听“字并排。两张纸,两个世代,两代人用蜡笔和粉笔写下的承诺,在昏暗的地窖里彼此对视。
第四天,施工队发现了地窖。不是闯入,是一个年轻工人来取工具时误推了门。他看见满墙的拓片,愣了一下,回去跟工头说了。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姓马,祖上在废土时期就在北城一带讨生活。他亲自来地窖看了一眼,出来后对阿豆说:
“阿豆老师,这些不耽误施工。地窖我们不动。但墙上那些字,院子的墙,我们确实得刷。上头有规定。“
阿豆看着他。马工头的眼神里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恶意,是一种被夹在中间的无奈。像当年的霍凛,像当年的陈校长,像所有试图在“该做的事“和“对做的事“之间找平衡的人。
“刷吧。“阿豆说。
马工头点了点头,走了。阿豆回到地窖,坐在藤椅上。两把藤椅,一把桑糯的,一把陈校长的,中间空着的位置,曾经坐过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用金属义肢磕着地面对世界提问。
他闭上眼。地窖里很安静,没有风,没有粉笔灰,只有拓片在墙壁上微微卷曲的边缘,像四百多只干枯的翅膀。
那年冬天,塑胶跑道铺好了。院子被整理得干净利落,电子导览牌立在入口处,扫码就能听到标准普通话录制的讲解词:“灰烬书院前身是废土时期的民间避难所,现存城墙遗址上的文字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阿豆没有听。他每天还是去地窖。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些拓片。蚕丝帛在恒温恒湿的环境里保存得很好,粉笔粉末被海藻胶固定着,不会脱落。但拓片终究不是字本身。像照片不是人,录音不是呼吸。他隔着一层胶质和丝帛,看着那些笔画,觉得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开始失眠。不是睡不着,是睡着后会醒。醒在凌晨三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