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只陌生的、瘦长的、毛色灰白相间的野猫。它走到裂缝前,嗅了嗅,然后绕过满栗,走到阿豆窗下,蹲下来,仰头看着窗户。黄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枚铜钱。
它看见了什么?不知道。但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另一个守夜的人。
院子里有三个人醒着。一个在数。一个在做梦。一个在看着做梦的人。
而第四个人,已经走了。带着七本写满字的纸,回到了他自己的裂缝里。去数他自己的东西。去写他自己的字。去塌他自己的塌。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阿豆的左腿骨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冰裂的脆响。不是碎了。是定型的最后一步完成了。像陶器出窑时那种冷却后的收缩。
他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是“塌“。不是“在“。是一个音节。一个不属于任何语言的音节。满栗在裂缝前微微抬了一下头。她听见了。但她没有动。她只是把六根手指贴得更紧了一点。像在确认那个音节是否真实。
真实。
又是这个字。这个让阿豆疼了七十六年的字。这个让满栗数了五十八年的字。这个让小纪在深夜里崩溃又重建的字。
真实。
阿豆在睡梦中又嘟囔了一遍那个音节。然后他安静了。呼吸变得深而长。像一口井终于被疏通了,水流下去,不带一丝犹豫。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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