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他说,“那我数你。“
满栗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不是破碎的。是某种被接住的、被允许的、被确认的眼泪。像一个人在荒野里走了五十八年,终于有人对他说“你可以不走“。
她把脸埋在阿豆的膝盖上。不是哭。是把脸贴在那里,感受着纱布下面骨刺正在绽开的温度,感受着那个正在从骨头里走出来的东西的振动,感受着五十八年的重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阿豆的右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不是安慰。是陪伴。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枝叶在风中互相触碰,不是因为需要支撑,是因为挨得近了自然会碰到。
第十七天。立夏。
骨刺彻底裂开了。
不是阿豆自己发现的。是满栗先感觉到的。清晨,她照常蹲在阿豆床边,六根手指贴着纱布,感觉着骨刺的振动。突然,振动的模式变了。不是那种从内部向外扩张的脉冲。是一种从中心向外辐射的、像花朵绽放时的细微颤动。她抬起头,看着阿豆。阿豆也醒着。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像两粒蒙着灰的玻璃珠,但里面有光。
“它出来了。“满栗说。
“嗯。“
阿豆用右手掀开了纱布。
不是血淋淋的场景。骨刺裂成了几瓣,像一朵花瓣张开的多肉植物。每一瓣都是半透明的蓝色,边缘薄如蝉翼,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像叶脉。而在这些“花瓣“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强烈的、刺眼的亮。是一种柔和的、从内部透出来的光。像萤火虫。像深海鱼。像某种生物性发光的有机体。
阿豆凑近了看。光的核心不是固体。是一种液态的、钴蓝色的东西,在“花瓣“围成的空腔里微微荡漾,像一滴墨水在清水中缓慢扩散,但始终保持着自身的形状和边界。它不流出来。不蒸发。不凝固。就那样存在着。像一颗微型的、活的心脏。
满栗的六根手指悬在上方,没有触碰。她能感觉到从那颗液态核心散发出来的振动。不是骨头的振动。是某种更接近“意“的东西。像一段被封在琥珀里的信息,等待被读取。
“是什么?“满栗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我。“阿豆说,“不是骨头里的我。不是掌纹里的我。不是写了'塌'的那个我。是更早的我。是我变成阿豆之前的那个东西。是我被预制板砸中之前的那口气。是我十五岁之前的那个念头。是我还没有学会恐惧之前的那个状态。它一直在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