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立夏次日。
蜡笔买了一整袋。满栗把它们倒在炕桌上,五颜六色的塑料杆铺了一片,像一捧被拔了根的花。她一根一根地挑,挑出来十二支蓝色的。不是同一种蓝。钴蓝,湖蓝,群青,普蓝,天蓝,孔雀蓝。每一种蓝都搁在掌心掂了掂,像在掂一捧水的重量。
阿豆坐在轮椅里,左腿搁在踏板上,骨刺的“花瓣“合拢了一些。不是收回去了,是姿态变了。从绽放变成了托举。那颗液态钴蓝的核心现在稳稳地坐在“花瓣“中央,像露珠坐在荷叶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晨光从窗口斜进来,照在核心上,折射出的彩虹投在对面墙上,一晃一晃的。
“你打算怎么喂它。“阿豆问。
满栗没回答。她拿起一支钴蓝的蜡笔,走到窗边,蹲下来,把蜡笔的一端抵在裂缝的边缘。不是塞进去。是贴着。蜡笔的塑料杆在她六根手指间转了一个角度,笔尖对准裂缝深处那片两指宽的黑暗。
然后她开始往里推。
不是用力捅。是用一种极慢的、近乎虔诚的速度往里送。蜡笔进入裂缝大约两厘米的时候,怪事发生了。蜡笔的颜色开始变淡。不是被磨掉了。是从内部被抽走颜色,像有人从另一端在吸一根吸管,颜料顺着蜡质的纤维往回退。满栗的手指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拉力,是一种“需要“的触感。裂缝在吃。
她松了手。蜡笔悬在裂缝里,既不掉下去也不弹回来,就那么卡在两壁之间,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半透明的白。十分钟后,整支蜡笔变成了无色透明的塑料杆,像一根被抽干了的海蜇骨。
满栗又拿起第二支。湖蓝。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吸力,同样的褪色。第三支,群青。第四支,普蓝。
阿豆看着。看着那些颜色被裂缝吞吃,看着满栗的六根手指在每一次推送之后微微颤抖,看着她的呼吸和裂缝的“咀嚼“节奏逐渐同步。他忽然明白了。不是裂缝在吃颜色。是那个液态核心在通过裂缝进食。它饿了七十六年,不是饿食物,是饿信息。饿形状。饿一切能被转化为“在“的东西。蜡笔的颜色是一种语言。裂缝在读。核心在消化。
“满栗。“他说。
“嗯。“满栗头也没回,手里握着第五支天蓝的蜡笔,正在往裂缝里送。
“你喂了多久它才会饱。“
满栗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继续推。蜡笔又进去两厘米,颜色开始褪。
“不会饱。“她说,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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