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得像在陈述天气,“它不是胃。它是海。你往海里倒一桶水,海不会满。你倒一万桶,海也不会满。它只是变得更大了。每吃进去一点东西,它就扩张一点。每扩张一点,它就能看见更多。每看见更多,它就需要吃更多。不是贪婪。是生长。像向日葵长叶子。你见过哪片叶子吃饱了不长的?“
阿豆沉默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腿。液态核心在“花瓣“里微微荡漾,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不是反射光变强了,是自身在发光。像一盏被慢慢调亮的灯。
第六支蜡笔变成了透明的空壳。满栗把它抽出来,搁在炕桌上。塑料杆轻得像一根羽毛。她拿起第七支,孔雀蓝。送到裂缝边缘的时候,她的手顿住了。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裂缝里传上来一种不同的振动。不是进食时的那种平稳吮吸,是一种急促的、像心跳加速的震颤。紧接着,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不是石头摩擦的声音。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在蠕动的响。像蛇在蜕皮。像蛹在羽化。像……像字在纸上成型。
满栗把孔雀蓝的蜡笔搁下,俯下身,把脸凑近裂缝。她的白发垂下来,扫在地面上的灰尘里。六根手指贴着裂缝两侧,感受着那种振动。
“阿豆。“她叫了一声,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紧。
“我在。“
“它在写字。“
阿豆转动轮椅,轮子碾过地面,停在裂缝旁边。他探出身,低头看那两指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左手的液态核心突然搏动了一下,剧烈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一股热流顺着左腿往上窜,窜过膝盖,窜过髋骨,窜进脊椎,最后停在右肩的位置,像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胛骨。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个液态核心。裂缝深处,蜡笔的颜色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色素粒子,这些粒子在黑暗中重新排列,排列成一个形状。不是汉字。不是字母。是一个更接近本质的符号。像楔形文字之前的东西。像甲骨文之前的东西。像人类还没有直立行走时,某只猿猴用手指在泥地上划下的第一道痕迹。
那个符号在裂缝里浮着,发着微弱的蓝光。不是静止的。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吐出一缕极细的颜色烟雾,从裂缝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散开,像香烧完之后的余烬。
“是什么。“满栗问。声音几乎是气声。
阿豆闭上眼。液态核心在替他翻译。不是翻译成语言。是翻译成感觉。那种感觉像——
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