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的地方。她把轮椅停在炕边,弯腰,用一种近乎仪式的缓慢,把阿豆从轮椅里抱起来,放到炕上。他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轻。不是消瘦的那种轻,是密度变小了的那种轻。像一根朽木,看着还有形状,但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纹理撑着外壳。
她给他盖上了被子。不是因为怕他冷。是因为该盖。七十六年的习惯,活着的时候每天晚上盖,死了也该盖着。被子是旧的,靛蓝的土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阿豆的手搁在被子外面,左手。那只掌纹里钴蓝褪尽的左手。满栗把那只手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退后一步,站在炕边,看着他。
阿豆的脸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平静。那块颧骨下方的皮肤松弛地垂着,老年斑还在,但不再像一滴墨了。像一滴墨被水稀释之后,散成了淡淡的影子。满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从东墙移到了南墙。
她转身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黑猫还在裂缝旁边蹲着,黄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又像在守着什么。满栗走到向日葵前。第八片叶子完全展开了,第九片的尖端正从叶鞘里探出来,卷着,像一只攥紧的拳头在慢慢松开。她伸出六根手指,碰了碰那片新叶。茸毛蹭过指腹,痒的。活的。
她绕到院子后面,那里堆着柴垛。陆野生前劈了一半的柴禾还在,斧子靠在柴垛旁,木柄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满栗拿起斧子。重量压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她掂了掂,走到院子中央,选了一块平整的青石,蹲下来,把斧刃搁在石面上。
不是劈柴。是刻字。
斧背当锤子,斧刃当凿子。她在青石上一下一下地敲。石屑飞溅,落在她白发上,落在她膝盖上,落在地面上。每一下的声音都很脆,像骨头断裂的那种脆,但又不是。是石头被刻开的声。是“在“被刻进物质里的声。
她刻的不是字。是一个符号。和小纪碰触液态核心时看见的那个类似,但又不同。不是门。是门框。一个没有门的门框。上下两根横线,左右两根竖线,中间空着。空着才是重点。空着才是门。
刻完之后,她把斧子搁回柴垛旁,走到院门口,拉开门。土路上空荡荡的,小纪的车辙印还留在尘土里,两道平行的凹痕,中间一长条草被压弯了腰。她站在门槛上,看着那条路延伸到镇子的方向,消失在晨雾散尽之后裸露出的灰色天际线里。
她没有等。她知道小纪会回来。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可能是某一天,可能是某一年。可能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小纪了,是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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