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炕沿上坐下来。坐在满栗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守着阿豆。像两个守夜的人。但不是守着死亡。是守着“在“。
窗外,向日葵的花盘在午后阳光中缓缓转动。第十一片叶子的叶尖依然指着裂缝的方向。裂缝在阴影里安静地待着。青石上的门框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沉默着。院门外那条土路上,新的脚印正在覆盖旧的。满栗的。小纪的。孩子的。老太太的。卖豆腐老汉的。所有走过这条路的人都留下了痕迹。不是留在泥土里。是留在空气里。留在钴蓝的薄膜里。留在“在“的密度里。
满栗转过头,看着小纪。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稳定的光,看着他手指上残留的最后一点钴蓝的影子。
“你留下来吗。“她问。
小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阿豆,看着那张定型的脸,看着那朵已经碎成光雾的“花“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他看着看着,眼睛里的光稳定了一些。不是灭了。是找到了焦点。
“留。“他说,“但不是留在这里。是留在这条路上。阿豆叔走完了他的路。满栗姨走完了她的五十八年。我刚上路。我得走。走到下一个需要裂缝的人那里。走到下一个在等的人那里。走到下一个敢裂开的人那里。但我会回来。回来坐一会儿。坐在这个门槛上。坐在你旁边。坐在阿豆叔旁边。坐在这朵花旁边。坐在这道裂缝旁边。坐在这个门框旁边。坐够了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走到我也变成裂缝为止。“
满栗的六根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六根手指。一下。像盖章。像落款。像一封写了三十天又打开的信终于找到了收件人。
“好。“她说。
第三十一天。清晨。
小纪走了。天刚亮就走的。满栗送他到院门口。两个人站在门槛上,看着土路上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身影。小纪的背影比来时直了一些。不是不佝偻了。是那种从内部撑起来的直。像一根被抽去了旧芯、换上了新骨的竹子。
满栗没有站在门口太久。她回到院子里,走到裂缝前,蹲下来。六根手指贴着石缝。地底的节律几乎感觉不到了。但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一种等待。不是被动的等待。是蓄势的等待。像弓弦被拉满之后,箭还在弦上,但随时可以飞出去。
她站起身,走到向日葵前。花盘已经完全转向了东方,正在迎接日出。第十一片叶子的叶尖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满栗伸出六根手指,碰了碰那个叶尖。茸毛蹭过指腹,痒的。活的。
她收回手,走到屋子里,站在炕边。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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