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纪。
小纪瘦了。不是病态的瘦,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烧过了之后的瘦。眼睛比离开时亮,但亮得不稳定,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他的右手手指上,钴蓝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但指腹的皮肤有一种不自然的柔韧感,像经常被浸泡在什么液体里。
两个人站在院门外。满栗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门槛,看着门槛上那片早已干透的水渍,看着门扇上半脱落的漆皮,看着门框上方那块被虫蛀出洞的木头。看了很久。
“进去吧。“小纪说。
满栗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进。是在积攒什么。像一个人站在深水岸边,不是怕水,是需要确认自己准备好了。
她抬起六根手指,碰了碰门扇。指尖在粗糙的木面上停了一秒。然后她推开门,迈了进去。
院子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又都不一样。裂缝还在。向日葵还在。青石上的门框还在。但空气中的那种蓝色薄膜变薄了。不是消失了。是被时间稀释了。像一杯浓墨被雨水冲淡了,颜色还在,但浓度低了。
满栗走到裂缝前,蹲下来。六根手指贴着石缝。地底的节律几乎感觉不到了。但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一种沉淀。像泥沙在水底沉积了三十年之后形成的那种致密的东西。不是死物。是安静的活物。
她抬起头,看向屋子。小纪已经走到窗前,踮着脚往里看。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看见了。
满栗站起来,走到屋门前。她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门槛上,像三十天前那个老太太一样,先闻了闻味道。然后她迈进去。
阿豆在炕上。和三十天前一样。又不一样。皮肤像树皮。五官像泥塑。但那种“在“的密度比她离开时更高了。不是活着的高。是存在本身的高。像一块石头被雕刻完成之后,那种从虚无中获得了形状的密度。
满栗走到炕边,坐下来。不是坐在炕上。是坐在炕沿上。像她三十天来每天做的那样。她看着阿豆的脸,看着那张定型的、无法命名的表情。
“我去了山里。“她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楚,“不是故意去的。是走着走着就进去了。山路比土路难走。但安静。比镇子安静。我在山里待了十八天。见了三个人。一个采药的老头。一个守林人的老婆。一个迷路的驴贩子。我跟他们说了话。不是关于你的话。是关于裂缝的话。关于'在'的话。他们听不懂。但他们听完了。没有一个人打断我。没有一个人说我疯了。他们就那么听着。像裂缝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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