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日。夏至。桥悬着,魂悬着。
南芥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坠入虚无。他落进了一具早已冰冷、却在此刻微微震颤的躯壳里。
老守的手臂环着他,那触感不像 flesh,倒像风化千年的岩层,粗糙、皲裂,却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稳固。三百二十年的孤寂,三百二十年的风蚀,这具躯体早已失去了“活”的特征,却因这漫长的“守”,而沉淀出一种近似大地的质感。南芥枕着他的臂弯,像一块滚落的石头,终于回到了山脚。
他没有立刻失去意识。或者说,意识脱离了肉身的桎梏,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辽阔。他能“看”到。
他看到自己断掉的左臂处,没有流血,只有一个光滑的、青瓷色的截面,像一截断了的玉管。管口内,不再是血肉骨髓,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糅合了青灰色桥能和他本源魂力的微光。那微光顺着老守触碰他的手背,丝丝缕缕地,反向流入老守那早已干涸的经脉。
老守浑身剧震。
那对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不是旋转的深渊,而是映出了东西——映出了南芥那根横跨虚无的、摇摇欲坠的青灰色“梁”。更深处,映出了梁上流动的、属于“娘”的棉袄暖意,属于“满栗”的灶膛火光,属于“蓝环”的清泪,甚至……属于那“女人”刻在骨头上的、幼稚的针脚。
这些东西,老守见过无数次。它们像尘埃一样,飘荡在桥上,最终落入黑河,或是被虚无吞噬。他从未在意,只当它们是过眼云烟。
但现在,它们被南芥用那根“梁”,串联起来了。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条涓涓细流,一种……证明“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呃……”老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被压抑了三百二十年的音节。他环着南芥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枯爪般的手指深深陷入南芥肩头的破棉袄里。那棉袄的触感,如此真实,如此温暖,是他三百二十年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不属于“桥”的“温度”。
南芥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意识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光亮正迅速黯淡。但他能感觉到,老守体内那潭死水般的能量,因这外来的、微弱的“暖流”,开始泛起涟漪。那不是复苏,而是一种……溶解。仿佛一座冰山,被滴进了一滴热水,虽然无法融化全部,却在冰层深处,凿开了一道细微的、却无法闭合的裂缝。
裂缝里,泄露出的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情绪——悔恨。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灵魂本身腐蚀殆尽的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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