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没有撕裂声。只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根系般的能量束,从桥体中崩断。每崩断一根,老守的身影就黯淡一分,那对黑洞眼睛里的光芒,也微弱一分。
他在剥离自己。剥离这三百二十年来,与桥共生共长的、早已腐朽的“存在”。
他踉跄着,走到那根青灰色“梁”的起点——也就是南芥断臂能量延伸出的位置。他低头看着那根细弱的梁,看着上面流淌的、属于无数人的温暖与悲伤。
然后,他缓缓地、跪坐下来。不是跪向南芥,也不是跪向虚无,而是跪向这根桥。
他伸出那双枯爪般的手,没有去加固,也没有去支撑。而是……轻轻地、覆在了那根青灰色的梁上。
“以吾之悔……为桩……”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坚定,“以吾之魂……为铆……”
随着他的话语,他周身那三百二十年来沉淀的、灰败的死气,开始剧烈翻涌。那不是怨气,而是更加深沉、更加凝重的……“业”。守了三百二十年,无所作为的业。这业,此刻成了最好的粘合剂和加固材。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皮肤、肌肉、骨骼……所有属于“老守”这个个体的物质存在,都在缓缓消散,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顺着他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根青灰色的梁中。
那根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凝实。原本摇摇欲坠的它,此刻稳稳地横跨在虚无之上,青灰色的光芒流转,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类似针脚的纹路在闪烁——那是女人的执念,是满栗的悲悯,是蓝环的泪痕,是娘的棉袄纹理,如今,又加上了老守三百二十年的悔恨与决绝。
南芥倒在地上,意识已经模糊到极限。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根桥在变得稳固,能感觉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无尽沧桑的暖意,从桥上传递过来,包裹住他残破的躯体。
老守的身影,已经淡得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他做完这一切,缓缓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南芥。那对黑洞眼睛里,早已没有了深渊,只剩下一片澄清的、带着淡淡暖意的灰白。
他似乎想笑一下,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角。
“桥……名……叫……‘渡’……”
最后一个字落下,老守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风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根横跨虚无的青灰色大桥,在风中巍然不动,桥身上,隐约浮现出两个由无数细微纹路勾勒而成的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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