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洪流中几乎溃散。他仿佛又看到了老守跪坐在桥头,将三百二十年的光阴一寸寸磨成粉末的画面。那粉末迷住了他的眼,塞住了他的耳,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菌丝的网络中,传来了新的波动。
不是来自陈垣,也不是来自桥体深处。而是来自……桥的另一端。那片始终被浓雾笼罩的、未知的彼岸。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在菌丝网络上震荡开来。
嗒。
嗒。
嗒。
不是实体的脚步,是频率的震动。每一个“嗒”声,都引起菌丝的一次共振。这频率很奇怪,不似人声,也不似兽蹄,倒像是指甲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规律感。
陈垣在方舱里也监测到了这股频率。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椅子,死死盯着频谱仪上那道突然出现、并迅速增强的信号波。
“有东西……过来了!”他失声惊呼,“从对面!信号特征……无法解析!不是生物电信号,也不是机械波……是……结构振动!”
南芥的感知比陈垣更直观。他“看”到了。
浓雾深处,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那规律的“嗒、嗒”声,缓缓显现。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形体,而是一堆……碎片。无数苍白的、类似骨片或瓷片的东西,用一种他无比熟悉的针脚手法,被强行缝合在一起。那些针脚歪歪扭扭,充满了孩童般的笨拙与固执,但每一针都拉得极紧,勒得那些碎片几乎要崩断。
那东西没有头,颈部以上是一团纷乱的、类似头发又类似菌丝的白色纤维。它没有五官,只在胸前挂着一个小小的、褪色的布偶——那是一个用粗布缝成的小人,针脚之眼歪斜,嘴角却用红线缝出一个夸张的、仿佛在哭泣又在狞笑的弧度。
“蓝……环……?”
南芥的意识里,不可抑制地冒出这个名字。是那个在桥上哭泣、用泪水冲刷怨气的蓝环?还是那个在记忆碎片里,抱着肚兜、无声流泪的瘦弱女人?
不,都不是。
这个由碎片缝合的怪物,身上没有蓝环的清泪,也没有女人的悲悯。它身上只有一种东西——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模仿”。
它在模仿“人”。
用捡来的碎片,用偷学的针脚,用从这座“渡”桥上窃取来的、关于“存在”的概念。
它一步一步,踏着那令人牙酸的“嗒、嗒”声,走到了桥的中段,停在了南芥的残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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