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日。谷雨。缝皮成笑,坠影成渊。
南芥是被那“微笑”勒醒的。
不是意识的苏醒,而是神经末梢的剧痛。那用菌丝在胸口硬生生“绣”出的弧度,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一圈圈箍住他的胸腔。每一次桥体随菌丝呼吸般的起伏,那铁丝就收紧一分,将“微笑”的肌肉记忆,强行烙进他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肌理。
他“看”不到那笑,却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皮肉被拉扯错位、神经被扭曲打结的触感。不是快乐的扬起,而是嘴角被鱼钩拽向耳根的撕裂。模仿者不懂微笑的真意,它只学到了形状,并将这形状,当成一件战利品,钉在了它最重要的“课本”——南芥的身上。
菌丝不再是单纯的覆盖,而成了第二层皮。它们钻进他青瓷断臂的孔隙,填塞他干瘪的血管,甚至试图在他空洞的左眼眶里,增殖出类似眼球的菌丝结节。他在变成一座活体雕塑,一座被菌丝和痛苦填满的、展示“模仿”成果的陈列品。
模仿者没有离开。它就蹲在南芥身侧,保持着那个由碎片拼凑的、诡异的坐姿。它不再发出“嗒、嗒”的行走声,而是用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存在”着——微调。它时不时用那些锋利的碎瓷指尖,拨弄南芥胸口的“微笑”,让弧度更夸张一点,让线条更对称一点。它胸前的布偶早已被它自己撕碎,现在,南芥的胸口,就是它新的“作品”。
桥下的虚无,吞噬了陈垣。没有回响,没有残骸,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留下。仿佛那个带着恐惧与愧疚坠下的人,从未存在过。但这种“彻底的无”,反而比死亡更令人窒息。它成了这片死寂中,一个崭新的、绝对的“空”。
模仿者似乎对这片“空”很感兴趣。它时常停下手中的“微调”,将那团白色纤维构成的“头颅”探出桥栏,久久地“凝视”下方。它学不会“坠落”,因为它没有重力概念,也没有“放弃”的情感。它在试图解析“消失”。为什么一个“存在”(陈垣),会主动选择进入“不存在”(虚无)?这对它来说,是无法通过模仿碎片和缝合针脚来理解的逻辑悖论。
于是,它开始新的“学习”。
它伸出碎片之手,从桥栏上掰下一小块青灰色的桥体物质。然后,它模仿着陈垣坠桥的动作——它当然不会真的跳下去,而是将那块桥体碎屑,轻轻抛入虚无。
碎屑消失了。
模仿者的白色纤维微微颤动,像在记录。它又掰下一块,更大一些,再次抛下。
依旧消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