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种子在雪里躺了七七四十九天。
没有发芽,没有腐烂,只是莹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块被冻住的泪。拾光的孩子每天来,蹲在它面前,伸出小手,想捂热它,可指尖一碰,就覆上一层白霜。孩子们缩回手,哈着气,眼里那点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他们不说放弃,只是第二天再来,一天一天,像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仪式。
老木匠没再醒来,也没死去。他就那么躺在碑前,身体僵硬得像块风干的木头,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村里的大夫来看过,摇摇头,说这是“心死了,肉身还吊着一口气”。没人敢动他,他就成了荒庭里另一块活着的碑。
直到第四十九天,来了一个人。
不是村里人,也不是拾光的孩子。是一个外乡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眉眼温润,嘴角却没什么笑意。他站在荒庭入口,看着那块不再发光的碑,看着那面裂开的墙,看着雪地里躺着的老木匠,最后,目光落在那粒莹白的种子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雪落满肩头,也没掸去。然后,他走过去,不是走向种子,而是走向老木匠。他蹲下来,伸出手,不是探鼻息,是用指尖,轻轻拂去老木匠眼睫上结的霜。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个梦。
“你老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像许久未开口的钟。“我也老了。”
老木匠的眼睫颤了颤,没睁开。
外乡人转头,看向那粒种子。他伸出手,不是去捡,是悬在种子上方,掌心朝下。他的手掌很瘦,骨节分明,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我知道你没走。”他对着种子说,“你只是……冷得不敢动了。”
种子没反应。可当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它时,雪地里的霜,以种子为中心,开始慢慢往回缩。不是融化,是退缩,像被什么吓退了一样。
外乡人收回手,撑着自己膝盖,慢慢站起来。他走到那面裂开的墙前,看着老木匠写的那行歪扭的字——“我来了。没再晚。”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指,用指甲,在那行字旁边,轻轻划了一道。
指甲划过粗糙的墙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划痕很浅,没什么特别。可当他把手指移开时,划痕里,慢慢渗出了血。不是鲜红的血,是莹白的,像光,又像水。
血珠汇聚,顺着墙缝往下淌,滴在雪地上,雪瞬间化了,露出底下黑色的土。血一直滴,一直滴,直到那道划痕被莹白的“血”填满,像一行新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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