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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字。是一条线。一条连接着墙上的字,和雪地里那粒种子的线。
外乡人做完这些,身体晃了晃,脸色更白了。他转过身,重新走向老木匠,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碑。他坐下的时候,碑面那层金色的釉,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像疲惫的眨眼。
“我找了你很久。”他对着老木匠说,声音很轻,只有风才能听见。“不是找你这个人。是找‘你’这个念头。我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碑,听了很多话。可没有一句,是像你这样……用一辈子来写的。”
老木匠的胸口,起伏似乎大了一点。
外乡人闭上眼,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碑上。他和老木匠并排坐着,像两个等车的老人,一个睡着了,一个醒着,却都不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种子动了。
不是自己动,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一粒雪,从种子表面滑落,露出底下一点深褐色。那不是种子的颜色,是泥土。有东西,从土里,往上钻。
拾光的孩子围过来,屏住呼吸。他们看见,那粒莹白的种子,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没有芽,是光。莹白的光,很细,像针,从缝里刺出来,刺破了雪地的黑暗。
光刺出来的同时,老木匠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痛苦的抽搐,是像被人从梦里猛地拽出来一样。他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他没看身边的外乡人,也没看那粒发光的种子。他看向那面墙,看向墙上那道被莹白“血”填满的划痕。他看着,看着,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
外乡人没睁眼,只是靠在碑上,轻声说:“她不冷了。”
老木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像灌了铅,动不了。他只能那么躺着,看着墙,看着种子,看着那个和他并排坐着、眉眼温润的外乡人。
“你是……”他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外乡人终于睁开眼,转过头,看着老木匠。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粒种子裂开时的光,可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是那个——来晚了的人。”他说。
老木匠愣住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黄昏,他把那个婴儿放在村口。他想起了那个少年回头时,眼里那点和他此刻一模一样的疲惫。他想起了孙女七岁那年,说“是你”时的眼神。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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