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过来。他叫桑伯,是附近三十七座水锁的老匠。那些钥匙大小不同,最小的不过指甲长,最大的几乎有半条手臂。
“别乱说。”桑伯盯着钱掌柜,“城里若真有水,为什么我们还旱?”
“所以才要算。”
钱掌柜趴到沙地上,看了很久的车辙:“每天十二辆。来回两趟。轮印深浅一样,说明回去时车没空。”
桑伯脸色变了。
陆临渊没有砸管。
他让陆照从金府出来。
陆照今天没用陆临渊的脸,只化成一片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镜光,顺着沙缝贴地滑出去。过了百丈,镜面里出现一根埋在地下的粗铜管。
管壁上刻着火律。
每隔一段,还有一枚寿印。
桑伯亲手用钥匙撬开检修口。
水汽涌出的瞬间,队伍往前挤了一步。
也只挤了一步。
最前面的阿蛮把碗放下:“别踩我后面那个婆婆。”
后面的人像被提醒了,脚步又慢下来。
陆临渊蹲在检修口旁:“水先分十路。谁守,你们自己推。”
有人推桑伯。
有人推抱孩子的妇人。
火奴那一队推了个不会说话的年轻人,因为他平日分水从不偷舀。
桑伯低声问:“你不怕他们明天就私吞?”
“怕。”
“那还让他们守?”
“你守了几十年,不也只看见一成水?”
桑伯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先把今天过了。”陆临渊站起身,“明天有人贪,就明天换。”
地下忽然传来尖锐的鸣响。
桑伯猛地扑向检修口:“焚管阵!”
铜管瞬间变红。
城里有人要把这条水路连同外面的人一起烧掉。
顾长庚没有用雷,拔出七枚普通铁钉,沿管壁连钉七下。谢听雪一步踏来,剑尖贴地,一线薄冰顺着铁钉窜出去。
火与冰在沙下撞上。
轰!
旁边一座沙丘整个掀开。
数百只空水缸埋在里面。
每只缸底都刻着名字和被扣走的寿数。
阿蛮一只只翻。
翻到第三排,她停住了。
缸底写着她母亲的名字。
后面四个字。
“寿尽,可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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