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曜帝的帝掌已经压到头顶。梦境碎裂。谢听雪重新回到沙海。她右手虎口早已被震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流。陆临渊在井边看见她肩膀那一下细微下沉,立刻知道她接不住第二掌。他刚迈步。谢听雪回头瞪了他一眼。
“井。”
陆临渊脚步硬生生停住。这一次,陆临渊硬生生站住了。他不喜欢看谢听雪冒险,更不喜欢自己明明能动却不动。可她刚才那一眼比任何话都清楚:这剑是她的,她要自己接。
谢听雪察觉他没有追上来,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笑给他看,更像确认某件事——这个人总算学会了在她说“不用”时停一次。下一瞬,她左手也握住剑柄。那粒雪种在眉心裂开。六瓣。第一瓣是她第一次拔剑。第二瓣是北境那次没有退。
第三瓣是后来第一次主动收剑。第四瓣里有寒江城墙。第五瓣是镜朝门前,她和陆临渊背靠背的影子。第六瓣没有画面。只留着空白。赤曜帝抬手想以火权补上那一瓣。火刚靠近,空白反而咬住一缕帝火。赤曜帝脸色第一次变了。谢听雪一步踩碎虚空。剑锋从下往上。
没有万丈剑影。只有一道薄得近乎看不见的雪线。雪线切进帝掌,沿腕骨一路上行,最后从赤曜帝右肩斜出。轰!千丈右臂坠进沙海。帝血化火,烧出一条几十里的红河。黑日被剑气从中穿透,烬朝大地短暂亮了一下。
赤曜帝断臂落地后,没有立刻暴怒。老人般的帝脸在火光里抽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沙地上那些刚刚自行散阵的军魂,第一次没有把“乱”当成罪。
“朕年轻时最恨军令迟疑。”他忽然道。
谢听雪人在半空,剑还滴着血:“所以?”
“所以死了很多不该死的人。”
“现在说,晚了。”
“帝王的悔,本来就大多来得晚。”
谢听雪没有接这句。她不吃忏悔这一套。错过的人回不来,漂亮话补不了坟。她只是重新握稳剑柄:“那就少说,做点能补的。”赤曜帝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随后下雪。真雪。
雪花落到赤沙上,刚碰地便化成水点。城里的孩子却全跑了出来,伸着手接。有人接到一片,笑得像占了天大的便宜。谢听雪也在这一剑后往下掉。陆临渊这回没问。他冲出去接人。两个人一起砸进井边湿泥里。谢听雪靠在他臂弯,闭着眼喘了两口。
“手还在?”
“在。”
“那没砍歪。”
“你差点把自己一起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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