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玻璃罐,巴掌大小,透明的,里面装满了……糖纸。
糖纸五颜六色,有些很旧了,边缘已经发黄发脆。最上面那张是草莓味的,粉红色的糖纸上隐约还有字,顾言凑近了看,辨认出三个手写字迹:“要开心。”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小时候爱吃糖。那时候外婆还在,每次去医院检查,外婆都会在门口的报刊亭给他买一颗棒棒糖。他舍不得扔糖纸,就洗干净了攒起来,攒了满满一罐,放在自己的床头。
后来外婆走了,他把那个罐子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打开过。
陆沉的书桌上为什么会有这个?
顾言伸手拿起那个罐子,转了一圈。罐子底部贴着一张很小的标签,上面写了一个日期:七年前,3月12日。
他攥着那个罐子,站在书桌前,心跳忽然变得很响。七年前,他十二岁,刚上初中,外婆还在。那个日期,他想不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可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怎么抓也抓不住。
他站了一分钟,然后转身走出客房,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门。
“进来。”
顾言推开门。书房比客厅小一些,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文件。陆沉坐在书桌后面,电脑屏幕亮着,他正在打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这个,”顾言把罐子举起来,声音有点哑,“是你放的?”
陆沉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个罐子上,顿了两三秒。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顾言注意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
“嗯。”陆沉说,“放了六年。”
“六年?”顾言把罐子放在书桌边缘,“你……为什么要攒这个?”
陆沉靠在椅背上,视线从罐子移到顾言脸上。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落在陆沉的侧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深,像冬天的湖水,看不出深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言以为他不想回答。
然后陆沉开口了。
“七年前,3月12号,市人民医院。那天我爸妈出了车祸,我蹲在走廊里等消息。一个小孩走到我面前,把口袋里最后一颗糖放在我脚边。”
顾言的身体僵住了。
陆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他说,‘吃了甜的,就不难过了。’然后他就走了。”
顾言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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