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
七年前,外婆住院,他去医院陪护。那天走廊里很吵,来来往往都是人。他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哥哥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把口袋里最后一颗糖拿出来——草莓味的——放在那个人脚边。
他只说了那一句话。
然后外婆叫他,他就跑了。他连那个人的脸都没看清。
顾言扶着书桌边缘,指尖发白:“……那个人是我?”
陆沉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那颗糖纸我留到现在。后来我去医院查了监控,看到你的脸,查了三个月的患者家属记录,才找到你的名字。”
顾言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了:“所以你……你从七年前就开始……”
“六年。”陆沉纠正他,“我找了六年。你上了哪所高中,去了哪个大学,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合上了电脑。
“我怕吓到你。”
顾言站在原地,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又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两种感觉撞在一起,把他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挤出一句:“所以你签我实习、签结婚协议……都是因为那颗糖?”
陆沉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顾言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一点咖啡的苦气。陆沉很高,低头看他的时候,台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
“顾言,”陆沉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在找一个实习生。我是在把你找回来。”
顾言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很可笑,因为他看到陆沉的眼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那个笑很快就消失了,陆沉侧过头,视线落在桌角那个罐子上。
“我知道你觉得这很荒唐。”陆沉说,“七年了,一颗糖记到现在,像个疯子。”
顾言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摇头。明明这件事确实荒唐——哪个正常人会因为一颗糖找一个人六年?哪个正常人会用一份结婚协议把人绑在身边?
可他没法说“你是疯子”。
因为他看到陆沉那只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顾言走过去,把那个罐子轻轻推到陆沉面前:“这个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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