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残花在风里撑着,可树下的人影和那天傍晚的暮色一起被收进了一个他后来反复想起的画面里。
今年的桂花才刚刚开始开。等它开完的时候夏天就过完了,然后是秋天那茬更大的,然后再等它谢了就是冬天了。他在脑海里把那段时间线顺了一遍,低头喝着水没有出声。
周末的时候江屿从楼下拾了一小把落花回来。他拿了一只竹编的小浅篮,蹲在桂花树下把掉落在草坪上和砖缝里的花粒一颗一颗捡起来,很耐心地挑干净了叶子和灰尘。落花不多,捡了大概小半篮,浅金色的一层铺在竹篮底部,散发着干净的甜香。他把竹篮放在阳台上晒了一整个上午,下午收进来的时候那些小花粒已经变得干燥而轻盈了,颜色从浅金变成了淡蜜色,捏在指尖有细细的碎裂感。
周暮寒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经过阳台门口,看见江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了一张干净的棉布,正在把晒干的桂花一小撮一小撮地装进一只透明玻璃罐里。小年糕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扫着地板。江屿装花粒的动作很仔细,先用手指捏一小撮放进罐底,轻轻抖匀,再放第二撮。周暮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出声:“干什么用?“
“泡茶,做桂花糕,或者冬天煮粥的时候放一点。“江屿把最后几粒花也装进罐子里,拧上盖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淡金色的花粒在透明的玻璃罐里层层叠叠地躺着,像一小罐被晒干了的秋天。“去年你奶奶给我的那包桂花干我早就喝完了。这个省着点用,能喝到秋天新花下来。“
他把罐子擦干净放进厨房柜子里,和那瓶蜂蜜并排站着。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只玻璃罐的表面上,蜂蜜是琥珀色的,桂花干是淡金色的,两罐东西在光里安安静静地并排站着,像两个从不同季节过来又在同一个架子上停下的小物件。
那天晚饭后江屿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小包糯米粉和红豆沙,站在厨房里开始揉面做桂花糕。周暮寒洗完碗之后没有走开,靠在餐桌边沿看着他揉面的动作——白色的面团在手掌之间被反复折叠按压,江屿的袖子卷到了肘弯上方,露出的那截小臂上沾了一点面粉的白痕。他把糯米面团分成小块,每一块在掌心压扁了包进一小勺红豆沙再收口搓圆,在表面轻轻按压成扁圆状,然后放进撒了一层干桂花的蒸笼里。
上锅蒸的时候江屿把蒸笼盖好,转身过来靠在料理台边沿,和周暮寒隔着两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慢慢冒出来,带着糯米粉和桂花混合的甜香,在厨房灯下浮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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