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粮仓的人,都在哭。
"有救个屁!"一个汉子红着眼,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这些粮,在这儿堆了多少年?!咱在河南饿死人的时候,这些粮在这儿!咱啃树皮的时候,这些粮在这儿!咱娃饿死的时候——这些粮,还在这儿!!"
他猛地回头,瞪着满仓的粮,眼珠子通红,血丝一根根爆开:
"官仓!官仓!!咱交的税!咱纳的粮!全在这儿!他们一粒都不给咱发!救灾粮呢?!咱饿死人的时候,救灾粮在哪儿?!"
"在这儿!全他娘的堆在这儿!喂耗子!!"
"喂耗子!!"几百人跟着吼。
人群像被点着了。
"狗官绅!"
"狗太子!"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抢他娘的!!"
有人扑上去,抓起一把面就往嘴里塞,噎得翻白眼,捶着胸口往下咽,咽完了又抓一把。有人嗷嗷叫着往粮堆深处冲,被后面的人推倒,爬起来接着冲。有人跪在粮堆前,捧起一把谷子,又哭又笑,把谷子往天上扬,谷粒哗啦啦落了一头一脸——他张着嘴,让谷子落在嘴里,嚼着,哭着,笑着。
"抢啊!!"
"都是咱的!咱的税!咱的粮!"
几万人像蚂蚁一样,爬满粮堆。
牛二挤在人堆里,双手发抖,拼命往麻袋里装粮。他装得太急,谷子洒了一地,他弯腰去捡,被旁边人踩了手,疼得龇牙,也顾不上。
他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句话在转:咱的粮……咱交的税……全在这儿……全他娘的在这儿……
他想起他爹,累死累活种了一辈子地,家里米缸,永远只有底上薄薄一层。他爹临死前想吃口白面,他跑了十里地去借,没借着。
他爹是饿着肚子死的。
"爹……"牛二忽然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粮堆里,"爹……你看看……粮……全是粮啊……"
他爹要是活着,看见这一仓粮,得是什么样?
可这些粮,从来就不是他们的。
城门
抢完官仓,几万人红了眼,拎着家伙,涌向城门。
家丁们冲在最前头,举着火把,回头嘶吼:"进啊!城里有粮!有银子!有女人!抢啊!!"
人群愣了一瞬。
然后——疯了。
"冲啊!!"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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