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
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他媳妇从里屋冲出来,看见丈夫倒在血泊里,眼珠子一下就直了。她扑上去抱住尸体,嗓子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那声音,在火光里传出去老远,可没有人停下来。
流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起来,当场按在地上。衣帛"嘶啦"一声撕裂。
媳妇的哭声,从尖叫,变成呜咽,最后变成一声一声的闷响,像被人捂住了嘴。她的手指抠进青砖缝里,指甲劈了,在砖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没有人救她。
这条街在杀人,那条街在放火。整座城都在嚎,谁听得见这一户?
狗剩这辈子,没当过爷。
他在吴府当了十二年下人。老爷喝茶,他跪着递;少爷骑马,他趴着当上马凳;管家打他,他得跪着挨,还得笑着说"打得对,谢管家管教"。他睡柴房,吃剩饭,衣裳打了三年补丁。他娘病了一年,他攒了三年钱,还不够抓一副药。他娘是去年没的。他跪在坟前,哭都不敢大声——怕人听见,说他嚎丧晦气。
今天,他进城了。
他攥着一把不知道从谁手里抢来的刀,冲在人群最前头。他身后,是几万个红着眼的人,像潮水,像蝗虫,像烧红的铁水灌进苏州城。
他这辈子,头一回,站在"爷"的那一头。
第一户,门"哐"地被他一脚踹开。
屋里,一个穿着绸衫的老头,正抖着手往床底下钻。狗剩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拖出来,扔在地上。
"爷……爷饶命……"老头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银子在柜子里……全给爷……全给爷……"
狗剩低头看着他。这老头,跟他老爷一样,穿绸衫,留长须,说话带官腔。
他忽然笑了。
他蹲下去,用刀背拍了拍老头的脸:"叫爷。"
"爷!爷!"
"大声点。"
"爷爷!饶命啊爷爷!"
狗剩站起来,一脚踩住老头的背,回头喊:"哥几个!这老东西,跟咱老爷一个样!"
"哈哈哈!"人群笑成一片。
"跪下!"狗剩吼,"给爷磕头!"
老头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
狗剩看着那血,忽然觉得浑身都通了——原来,让老爷们跪着磕头,是这么痛快的事。十二年了,他跪了十二年。今天,总算有人跪他了。
他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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