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棚外的老农劈完了柴,开始收拾地上的碎木屑,山道上的江湖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收摊的弟子在拆台子。
苏星月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回去吧,诗韵姐姐该等急了。”
“你先回去,我有点事处理。”
“好!”苏星月先走了。
章衡挑了靠里的位子坐下,要了壶粗茶。
茶是山脚老农自己炒的,叶子粗大,汤色浓得发黑,喝进嘴里先苦后回甘。
他端着碗,看山道上的江湖人一拨一拨往下走。
李沉鱼是最后下来的。
左臂袖子破了道口子,从肘弯裂到袖口,露出里头的白布中衣。脸上蹭了几道灰,鼻尖上还有一道泥印子,她自己不知道,走得风风火火的。
“殿下还没回?”她一脚踏进茶棚,看见章衡坐在里头,脚步顿了一下。
“歇会儿,坐。”
李沉鱼在对面坐下。
赵大给她倒了碗茶,她双手捧住,仰头灌了半碗,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搁,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
擦完了才想起这袖子是破的,讪讪地把手放下来。
“袖子破了,回去换一件。”章衡道。
“嗯。”
李沉鱼点了点头。她捧着茶碗,拇指在碗沿上蹭来蹭去,蹭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殿下。”
“那天为什么亲自来救我?”
章衡端着茶碗没动:“你困在山里,我不来谁来?”
“八个一流高手,加上你自己,还有绣衣卫全员出动。”李沉鱼看着他,目光直得很,“区区一个华山派庄子,用得着这个阵仗?”
章衡道,“你没事就行。”
李沉鱼低下头,把茶碗搁回桌上。
搁得有点重,茶水晃出来几滴,她拿手指胡乱抹了两下,抹完了把手搁在膝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李沉鱼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一层薄红,但目光没躲。
“我在绣衣卫跟着苏娘娘办了不少案子,苏娘娘教我看人看事,教我遇事别慌,可她没教我,心里总想着一个人该怎么办。”
茶棚里安静了一息。
老农在棚外头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
章衡把茶碗放下:“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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