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说今天要拍一条“发工资“的视频。
早上九点他就在楼上架好了补光灯和手机，调了好几次角度，又下楼看了看门口的采光，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才定下来。他说光线太硬了拍出来像审讯室，太暗了又看不清钱。最后决定在柜台旁边那张桌子前面拍，桌面上铺了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放了一沓现金、一本工资条和一个计算器。
“你就按照平时一样，“表弟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构图，“先把工资条交给工友，他签了名，你数钱给他，他数了拿走了。最好让他当场数一下，镜头能拍到。“
“让工人当面数钱？“我问。
“对，这样显得透明。“
我看着镜头，又看了看那沓现金。钱是真的，工友也是真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昨天从龙华一个厂下了早班赶回来的，今天专门过来结这个月的工资。他站在旁边看着我们调试设备，手插在兜里，表情有点紧张，像是第一次对着镜头领钱。
“老哥你配合一下，“表弟对他说，“跟平时一样就行，别紧张，有人看了视频会找你干活。“
他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表弟说“开始“，然后退到了手机后面。我拿起那张工资条，念了名字和金额，递给他签字。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笔尖在签名栏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然后放下了笔。
我数了钱递给他。他接过钱，低头一张一张地数——动作不快不慢，手指沾了沾口水捻过每张钞票的边角，数完抬头看我一眼，说了一句“对的“，把钱折了一下放进了口袋里。
表弟拍了全程。镜头一直没动，稳稳地对着桌面那一小块空间。从工资条到签字到数钱到收起来，整个画面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和动作。
表弟喊了“卡“，跑过来回放素材，看了两遍点了点头说：“行了，这条能用。“然后他转身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上楼去剪辑了。
那个工友还站在那儿，像是不知道要不要走。我递了杯水给他，他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然后问我：“那个……拍了我之后，会发到网上？“
“会，“我说，“剪一下，发短视频平台上。“
“我家里人会不会看见？“
我愣了一下，说：“不一定。好多人拍，不一定刷得到你。“
他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在桌上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盏还在亮着的补光灯，然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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