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了。
下午表弟把剪好的视频发给我看。二十秒,配了一段舒缓的钢琴曲,画面色调偏暖,从工资条特写开始,到签字、数钱,最后定格在工友把钱放进兜里的动作上。底下一行字幕:“发工资了,一分不少,当场结清。“
我看了两遍,画面里的人确实是我,动作也跟平时发工资时一模一样。但不知怎么的,那钢琴曲一配上去,整个画面就有了一种“温情“的感觉,像是故意拍出来让人觉得“这个中介真不错“。我没有让人故意觉得“不错“——但那个画面配合那段音乐,确实会让人这么想。
表弟问我行不行,我说行。他发出去了。
到了傍晚,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涨到两万多。评论区有人说“这个中介看着靠谱“,有人说“现在敢拍发工资视频的都是良心店“,还有人说“明天过来找你们“。表弟把每一条“想来“的评论都回复了,发了一遍地址和联系方式。
我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刷着那些评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那条视频下面一片叫好,没有一个人问“那个工友是不是托“、“签字的工资条有没有藏条款“、“那笔钱中间被抽了多少“。没有人问,因为视频里没有线索能让他们想到那些。
我想起那个工友临走前说的那句“我家里人会不会看见“。他怕家里人看见他领工资的样子,怕他们看出来他干了多脏多累的活才换来那沓钱。但镜头没有拍他的手,没有拍他指甲缝里的黑渍,只拍了他数钱的动作。那双手在画面里看起来是干净的。
表弟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那部相机。他看了看我,说:“明天还要拍一条,看厂。跟一个老客户约好了,他带我们去车间外面拍一下大门和厂房外观。“
我说“好“,没有抬头。
那天晚上,那条视频的播放量还在涨。我关了手机,出门走了一段路。巷子里的灯还是那些灯,公园那边榕树底下的人散了大半,剩下几个还在那儿坐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里一小点一小点地亮着。
我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有一个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认出了我,但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店门口的灯箱还亮着,红光落在那一小片水泥地上,像一块暖和的毯子。我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灯箱,又看了看紧闭的卷帘门。门里面,柜台上那沓现金已经锁进抽屉了,工资条的复印件夹在账本里,明天还要继续发下一批。
我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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