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泼开,茶碗摔碎,碎瓷片弹到文书脚边。
文书退了三步,膝盖一软,差点趴下。
杨树青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得吓人。
脖颈青筋鼓起,眼白里爬满血丝,牙根咬得咯咯发酸。
他没有吼。
可偏厅里每个人都觉得后背发麻。
有些怒火不往外喷,它往骨头里钻。
杨二死了。
他唯一的弟弟死了。
父母早逝,兄弟俩小时候饿过肚子,睡过漏雨屋,杨二胆小,夜里打雷就钻他被窝。
那时候杨树青才多大?
自己也怕,却要拍着弟弟的背,说别怕,哥在。
后来他进县城当差,从被老捕快骂成狗,到替人挡刀,到夜里追盗匪追得满脚血泡。
他图什么?不就是图兄弟俩都能活成人上人?
杨二是混账,他认。可混账也是他弟弟,外人凭什么杀?
谁给的胆子?
杨树青弯腰,从地上捡起信。
读了一遍,又读第二遍第三遍。
每读一遍,他脸上的杀意便厚一层,文书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汗珠顺着下巴往地砖上滴。
杨树青转头盯着他。“信到了几天?”
文书牙齿打颤。“几……几天前就到了。您离开去办案第二天这封信就到了……”
啪!
巴掌抽过去。
文书整个人偏倒,嘴角淌血,半边脸涨起。
杨树青俯身看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弟弟死了是小事?为什么不加急通知我?”
文书捂着脸跪好,头碰地。“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杨树青没再动手,十多年衙门差事告诉他,发疯最容易。
难的是发疯以后还能收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红没有退,只是被压进更深处。
王岳死了,三名差役没了,杨二也死了。
九邪教令牌,老樵夫伊阳一人生还。
这些字串起来,乱得很。
可再乱,也有线头,抓住一个,扯到底,藏在后面的人就得露皮。
“赵四,马六。”
门外两个差役快步进来。
赵四三十来岁,身板结实,是杨树青一手带出来的炼皮境武者。
马六年纪稍大,腿脚快,嘴严,办脏活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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