搐。
过了几息。
周皇后仰起头,满脸泪痕,却没了软弱:“皇上在何处,臣妾的坤宁宫就在何处。”
周皇后迎着朱由检的视线,语调硬气:“大明养士三百年,皇上没扔下社稷,臣妾断不会扔下皇上。”
“只要皇上在,臣妾哪儿也不去,阎王殿也好,景山也罢,臣妾一步不离。至于慈烺……”
她吸了口气,把悲痛压进胸口:
“他是大明的太子,生来就背着宗庙。当爹娘的给了他骨肉,剩下的路……看大明的运数了。”
朱由检眼眶酸痛,低下头,吻在周皇后满是泪痕的额前。
乱世浮沉,文武百官各有退路,唯独眼前这个妇人,把命和大明的国运缠在一起,无怨无悔。
周皇后退开半步,抹了把泪,拉过朱由检的手,按在大氅心口深处的夹层里。
朱由检摸到厚实棉絮里藏着一枚硬邦邦的小东西。
“这是……”
朱由检愣住。
“慈烺七岁在御书房读书,脱下的头一颗乳牙。”
周皇后眼神柔和,低声说道:“臣妾一直藏在匣底。昨夜做这件大衣,把它取出来缝在皇上心窝上。”
“往后皇上穿着登城守阵,摸着这颗牙,就当咱们的孩子替父皇挡着风雪。”
朱由检摸着那一小粒硬物,心头滚烫。
他没多言语,点头应下。
“去歇着吧。”朱由检扶着她的肩,“天要亮了。”
“臣妾不累,三河县还差两千件夹袄,今夜能赶一件是一件。”
周皇后转身,捡起地上的小铜剪刀拍了拍土,坐回粗木凳上。
嘎吱嘎吱的木轴声,再晨雾弥漫的大殿里重新响起来。
……
天光破晓。
紫禁城东华门沉重的包铁大门吱呀敞开。
十多辆大马拉着的重车,上面码满用油布裹着的厚棉袍,车轮压在覆霜的御道上,发出沉闷声响。
锦衣卫按刀护送,载着后宫血汗的辎重车队顶着寒风驶出宫门,奔朝阳门外的官道去了。
午门城楼上。
朱由检披着那袭玄色大氅,领子竖的高高的,把刮来的寒气尽数截在外面。他两手撑着砖石垛口,望着远方。
浓雾翻滚,北方的大地在白芒中起伏。
三河的硝烟、蓟州的险隘,乃至关外的山海关,全在这片沉沉迷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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