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话,平平地按了下去。
安若华暗暗记下这一笔。他这才看清,这朝上真正的轻重,不在谁嗓门大,不在谁文章好,而在谁能在这潭水里不声不响按下漩涡。崔道成人未至,一句“且先核一核”,便能让两部同时收手——这份权柄,比裴景满身的清望还来得实惠。
散朝后,翰林院几位同僚凑在一处,还议论方才那场漕运。
“工部今日怎么这般硬气,敢跟户部顶起来?”
“你没瞧出来?”另一位压着嗓子,“工部尚书,是裴阁老的门人。户部那位,却跟武勋府走得近。这不是两司吵架,是文武两家隔着案子角力呢。”
“那司礼监刘公公一开口,两家倒都偃旗息鼓了。”
“你当那刘公公是白坐的?崔公公不发话,两家哪敢真闹。这朝上,谁先沉不住气,谁先输。”
安若华听着,没插话。他把那几句在肚里过了一过,末了只把“文武两家隔着案子角力”十个字又念了一遍——案子,什么案子?他想起案上那封缺了页的邸报,心里那根弦便又紧了一分。再回想殿上那场起承转合,越发觉得这“上朝”二字,当真如一场大戏。唱戏的各据其位、各怀心腹,面上是忠君体国的正剧,底下全是另一出连台本。
回到听雪轩,天色已暗。书案上又压了两封帖子。他展开一封,是兵部一位郎官邀他赴宴;另一封落款极陌生,只在末尾附一行小字:“闻君好古琴,某处藏有一把旧焦尾,愿以琴会友。”
安若华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旧焦尾”三个字上。
琴,是他素日清玩的雅好,知道的人并不多。能写出“旧焦尾”三字,可见递帖的人,把他的底细摸得极清。他素来把这点心性藏得深,入朝这些日子,连翰林院同僚也不曾多提。他合上帖子,没应也没丢,把那行字在灯下又看过一遍,才把它跟先前那摞站队帖压在一处。
窗外的秋蝉叫得一声紧过一声,隔着窗纸,那点燥热竟一路爬到指尖上,凉浸浸的。安若华望着那摞越积越高的帖子,又想起崔道成那句“谁的话都别全信”。这满朝的人,递帖子的、邀宴的、攀交情的,各怀心思,形形色色,说不清哪个真哪个假。他既不是谁的刀,也不想做谁的棋子,可他却清楚感到,这出戏他迟早要登台——由不得他选不选。
夜风穿堂,吹得案上灯焰晃了晃。安若华伸手,把那摞帖子往灯影深处推了推,这些还没散尽的朝堂机锋,便这么一并远了些。
他坐回案前,又想起白天殿上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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