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与崔道成那两路帖子的风波,安世珉还是知道了。
他没发怒,只在上朝前的清晨,把安若华唤到书房。天还黑着,案上一盏油灯,火苗被门缝进来的风压着,几乎贴了灯捻。安世珉坐在灯后,脸沉在影子里,手边一盏茶凉透了皮也没见他端,开口却是平声:“这两家,你都先不应。裴景那里,安家与他清流井水不犯河水,往日不过面上客气;崔道成那里,更是碰都不能碰。你只管稳住,别让外人觉着,安家要站哪一边。”
安若华应下。他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不想几日后,安世珉命人传话,说今夜在鸣华馆设一席酒,让他作陪。
“鸣华馆”三个字落进耳朵,安若华手里的笔停了停——那是他少年自号“春陌玉珂郎”时惯用的一处雅集,也是安家宴请门生故吏的常地,平日里锁着,只在有讲究的席面才开。这夜设在这里,绝不是寻常家宴。
暮色四合,安若华到时,廊下已停了数顶官轿,轿杠上糊的泥还是新带进城来的。他随仆从引路,绕过影壁,进里间一处暖阁。灯烛通明,座上已坐了八九人,看服色,从三品到七品不等,却都是安氏一门在朝中实打实的根基。炭盆烧得旺,暖阁里蒸着一层油汗的热气,熏着满屋衣香脂粉。
安世珉坐主位,见安若华进来,只抬了抬下巴:“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大郎。他初入翰林,诸般规矩都不懂,往后来往,全仗诸位叔伯照拂。”
众人忙起身,笑着拱手。当先一位蓄长须的中年人朗声道:“安公说哪里话。大郎是新科状元,文章满京传,这是安家又出一位栋梁。日后少不得仰仗大郎提携才是。”
“是啊。”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接口,“安家在朝的根基,最厚的一脉便是翰林与吏部。大郎进了翰林,正是接得上这一脉的好去处。”
安若华一一含笑谦让,由安世珉引着,与众人逐一见过。他听出些门道来——这满座的人,或出安氏门生,或受安家提携荫庇,或与安氏联姻结亲,盘根错节,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吏部、翰林、礼部、户部,几乎处处都有安氏的人。靠窗坐着一位老者,端一盏茶始终没喝,只拿眼角的余光一下一下地打量他。
姚郎中又说起了旧事:“咱们安家,自老太爷手里,便在吏部扎了根。这几十年,京里六部、外省督抚,论起来,十个里倒有三五个,多多少少受过安家提携。远的不说,就说山西那位布政使,当年落第失意,正是老太爷一句话,荐他去外任上历练,如今也是一方大员了。”旁边有人接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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