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就这么几家人。官人不嫌,前头那棵老槐下有眼泉,水是甜的,洗把手再走。”
她说完便走,踩着薄雪往山坳里拐,步子不快不慢。
安若华立在原地,看她那背影让雪光一映,淡成一个蓝点。他记起母亲手记里一句话——草木有性,亦有归处。不知怎地在这当口想起这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走了几十步,身后一声闷响,跟着一声短促的惊呼。他回头,山坳的薄冰上,那采药姑娘跌坐在地,脚边滚落几株连根的草,陶壶也摔碎了,清水泼在雪上,洇开一片暗印。
他走过去。她一手撑着冰面想站起来,左脚使不上力,试了两回都没成。她抿着嘴,额上沁出细汗,一声不吭。
“崴了?”
“不碍事。”她低着头去捞那碎陶片,“这水我好不容易接的。”
他蹲下,扶住她小臂,让她借力站起来。她站定,试着动了动左脚,眉头蹙了一下,到底没出声。他见她背篓歪在雪里,便弯腰提起,掸掉沾上的雪,递到她手里。
“前头有泉。”他指指老槐的方向,“壶碎了,水也接不了。我送你到官道,叫辆驴车送你进城。”
她抬头看他一眼,本要推辞,又看看自己那只动弹不得的脚,终没犟,道了声谢。
两人一前一后往官道走。她一步一瘸走得慢,他也不催,隔着半步随在边上。走到老槐下,她先站住,指着那眼泉:“就是这眼。官人要洗把脸么?水是热的。”
他愣了一下,依言蹲下掬了一捧。那泉水贴着地脉,真是温的,落在掌心,像握住一团化不开的暖。
“这泉叫温汤泉。”她说,“山下老人讲,喝了这泉水百病不生。可接回去就不顶事,隔夜便凉了。”
她说着,又低头看那只碎了的陶壶,神情里带着两分可惜。他看着她,问:“你这药,是送去城里的药铺?”
“是。”她答,“送到朱雀街的济世堂。”
“济世堂……”他念一遍,“那是顾家的字号。”
姑娘抬眼,飞快地看他一下,又垂下头去:“顾家施药济世,是长安的老善堂。我一个采药的,只管把药送去,他们收下,给比市价高一成的价,我便拿去养活自己和师父。”
安若华没再问。他见惯了话里套话的应酬,这姑娘的话听着素净,他却也辨不出真假。济世堂是顾氏的车马,他清楚。顾氏,外戚,卷子里那笔军粮银,正是经顾氏商号绕道、折进内廷贡银私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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