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风格已有所领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周同学,请讲。”
“先生方才所论,深刻揭示了历史上农民起义过程中某些极端暴行之惨烈与可怖,学生亦深以为然,任何滥杀无辜、践踏生命之行径,皆应受谴责。”
周世铭不紧不慢地开口,先肯定了郑教员的部分观点,但话锋随即一转,“然,学生困惑之处在于:
先生将此类暴行,主要归因于起义农民之‘未受文化教养、道德束缚’,乃至‘人性堕落’、‘滑向野兽’。
此论固然指出了现象之一面,然则,这是否有‘倒果为因’、‘以偏概全’之嫌?
将复杂历史悲剧,过度简化为某个群体的‘素质’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继续道: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管子之言,道出了物质生存条件与道德文明之间的基本关系。
试问,在黄巢、张献忠起义之前,那些最终‘滑向野兽’的农民,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是否长期处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极端不公之下?
是否经历了连年天灾、苛政猛于虎、卖儿鬻女仍不得活的绝境?
当整个社会制度已无法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与公正希望,法律非但不保护他们,反而成为权贵压榨他们的工具时,要求这些濒临饿死、饱受欺凌的‘黔首’,依然保持士大夫般的‘文化教养’与‘道德约束’,是否有些‘何不食肉糜’的荒谬?”
周世铭的诘问,引经据典,直指要害。
他没有为暴行辩护,而是将批判的矛头,引向了酿成暴行的社会土壤与制度根源。
这正是郑教员论述中刻意淡化或回避的部分。
郑教员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同学!历史现象,成因自然复杂。
然则,绝不能因存在不公与压迫,便为随之而来的、针对更弱小无辜者的极端暴行开脱!
此乃基本的是非界限!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些被屠杀的平民、妇孺,又何尝不是被压迫者?
起义反抗暴政,或有其正义性,然一旦越过底线,屠戮无辜,便是自身堕落为新的暴政,有何正义可言?
这与压迫他们的旧势力,又有何本质区别?
无非是‘以暴易暴,不知其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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