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每个月的今天,用这段频率发三十秒的空白信号。没有内容,没有密码,只有信号。信号在,人就在。”
老鬼的手指在收音机上轻轻敲了一下,那盏一明一灭的信号灯恰好在这一刻亮起来,收音机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干净的、短暂的、没有任何内容的信号音。像心跳。像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往黑暗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过来,荡了十年,终于荡到了岸边。
“这个信号,”老鬼说,“我等了十年。每个月今天,晚上八点整,三十秒。十年,一百二十个月,一次都没有断过。”
夏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也不是那种无声落泪,是那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眼泪——等她发现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湿了。她用袖子去擦,擦完又有,像是身体里某个被堵了很多年的阀门忽然被人拧开了,水压太大,根本关不住。
“那天晚上。”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玻璃上踩过去的,“他出门之前跟我说,月月,爸爸去给你买糖葫芦。小区门口那家,山楂的,裹芝麻的。他说很快就回来。那年我初二,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早就过了用糖葫芦就能哄的年纪。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我就假装被他哄到了。我想,爸爸高兴就好,等他回来我再告诉他,其实我已经不喜欢吃糖葫芦了。”
她停下来,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吱响。陆峥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骨节僵硬,指甲掐进他的掌心里。他让她掐着,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来。”夏晚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忽然不抖了。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陆峥心里一紧。他宁愿她哭,宁愿她吼,宁愿她把桌上的东西全砸了。但她就那么直直地坐着,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不是不想断,是忘了怎么断。“我等到晚上十点,糖葫芦没来。等到十二点,人没来。第二天学校有考试,我妈让我别等了。我说好,回房间关了灯,坐在床上睁着眼睛坐到天亮。第二天考数学,我考了满分。我妈说,你看,你爸不在你也考得很好。我说嗯。其实我知道我妈一整夜都没睡,她的门缝底下一直亮着灯。后来追悼会开完了,追认为烈士的文件下来了,所有人都跟我说,你爸爸是英雄。我不敢告诉他们,我不想要英雄。我想要那个笨手笨脚给我扎辫子、扎歪了还说是今年流行款的人。”
沉默。
房间里只有那台老收音机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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