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红土被水冲掉,从掌纹里被一条一条地冲出来,流进洗手池,变成淡红色的泥水,旋转着消失在排水口。
他看着自己的手。
干净了。
但掌纹里那条最深的横纹还是有点红,洗不掉。
八点刚过。
越前在房间里做第五组单腿深蹲。左腿撑着,右腿悬在前面,慢慢弯,九十度——停两秒——一百度——停两秒——一百一十度——膝盖里嘎嘣响了一声,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他咬了一下牙。
继续弯。
一百一十五度。大腿前侧的肌肉在发抖,从膝盖上方一直抖到胯骨,整个人像站在一台振动频率很高的机器上。他用双手撑着床沿,手指扣进床垫的布面里,指节发白。
一百二十度。
到这里就到极限了。不是弯不下去,是弯下去之后膝盖会锁在一个很别扭的位置上,像有人拿一根铁丝从里面把关节绑住了,动不了,一动就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闷闷的、厚重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钝痛。
他停在一百二十度。
数了十秒。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站起来。右腿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他扶住床头柜,柜子上的水杯被撞得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洇湿了柜面上那本复健笔记。
他没管。
喘了几口气,拿起笔,在笔记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个数字:120。
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圈。
圈是空的。
以前他画的圈都是实心的,代表达标。空心圈代表没达标——还差十度。南次郎的赌约是三个月内弯到一百三十度。今天是第三十七天。还剩五十三天。
他把笔放下,看了一眼窗外。
球场上有人。
南次郎。
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的,没穿那件永远不离身的旧运动衫,穿的是睡衣——深蓝色的棉布睡衣,上面有褪色的白色条纹,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干瘦的脚踝。脚上趿着拖鞋,后跟已经踩塌了,变成了一脚蹬的样式。
头发翘着。
不是那种睡乱了的翘,是那种根本没梳的翘——每一根都往不同方向支棱着,像被电过的蒲公英。越前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差点笑出来。
南次郎手上戴着那双旧手套。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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