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纳一个妓女为妾,传出去像什么话?士林中人反对——堂堂文坛领袖,与一个风尘女子厮混,成何体统?柳如是的姐妹们也不看好——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能陪你几年?
可柳如是认定了这个人。
她不是图他的钱,不是图他的名,而是图他的“懂得”。在这个世界上,懂她的人太少了。陈子龙算一个,可他退缩了。钱谦益是第二个,而他没有退缩。
崇祯十四年(1641年)夏天,钱谦益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以正妻之礼迎娶柳如是。
那一天,常熟城里炸开了锅。六十岁的文坛领袖,娶二十四岁的秦淮名妓,还搞什么“匹嫡”——按照正妻的礼仪来办,这不是明摆着打正室的脸吗?好事者编了一首打油诗:“锦车催嫁,彩鹢迎门。钱公自谓风流,柳氏果然放诞。”
钱谦益不在乎。他专门在拂水山庄附近建了一座“绛云楼”,作为他和柳如是的新居。绛云楼高五层,藏书数万卷,是他们读书、写诗、谈情说爱的地方。
柳如是给这座楼题了一副对联:
“日暮且归去,烟霞可共栖。”
“烟霞可共栖”——她和钱谦益,一个是烟,一个是霞,缥缈不定,却能在同一个屋檐下栖息。这是她对自己这段婚姻的理解:不是世俗的夫唱妇随,而是两个灵魂的相互依偎。
在绛云楼的日子,是柳如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她不再需要应付那些无聊的客人,不再需要戴着面具生活。她可以穿着随便的衣服,在楼上走来走去;可以写自己想写的诗,不用顾忌别人的评价;可以和钱谦益争论到深夜,谁也不让谁。
她写了一首《春日我闻室》记录这段生活:
“春山如笑草如烟,楼上春阴又一年。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一汀烟雨杏花寒”——即使是在最幸福的时刻,她的笔下依然有一种淡淡的寒意。那不是矫情,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她太清楚幸福是多么脆弱的东西了,像杏花,一夜风雨,便落了一地。
四、水太冷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同年,清军入关,定鼎中原。大明王朝,在风雨飘摇了二百七十六年后,轰然倒塌。
这一年,柳如是二十七岁。
消息传到常熟时,她正在绛云楼里给钱谦益读诗。听到这个消息,她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她看着钱谦益,钱谦益也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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