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轩”三个字,是贺双卿生前为自己取的名号。轩是窗,雪是压下来的——雪压住了窗户,压住了光线,压住了她的世界。她的一生,就像一间被大雪压住的小屋,黑暗,寒冷,窒息。
可就是在这样的黑暗、寒冷和窒息中,她写出了那些词。那些词像一束光,从雪压的缝隙里透出来,微弱,却足够温暖。
史震林在《雪压轩词》的序言中写道:
“双卿,农家女也。嫁周氏,为樵妻。家贫,操作辛苦,未尝一日休。然性喜吟咏,每于炊爨之余,拾薪烧炭,画地作字。其词清丽婉转,虽名家不能过也。惜其所作,多为家人所毁,仅存十之一二。余辑而录之,以传于世,使后人知,田间有才女如此。”
“使后人知,田间有才女如此”——这是史震林对贺双卿最大的尊重。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可怜的农妇,而是把她当成一个值得被记住的诗人。
可《雪压轩词》流传不广。在那个时代,一个农妇的词,谁会去读呢?人们更喜欢读那些名家的作品,读那些文人的唱和,读那些歌女的艳词。一个农妇写的“日长酸透软腰支”,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村妇之语”,不值一提。
可正是这些“村妇之语”,才是最真实的。她写的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她自己的故事;她流的不是别人的眼泪,是她自己的眼泪。她的词里没有矫饰,没有伪装,只有最赤裸的苦难和最纯粹的美。
清代词学家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评价贺双卿:“双卿词,如寒蝉凄切,哀怨动人。其词之佳,不在才华,而在真率。以真率之笔,写真率之情,故能动人如此。”
“以真率之笔,写真率之情”——这是对贺双卿最准确的评价。她不是一个技巧高超的词人,但她是一个真诚的词人。她的词里没有一丝虚假,没有一丝做作,有的只是一个被生活碾压过的女子,在泥泞中挣扎着发出的一点声音。
八、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绡山脚下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石碑。
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认出几个字:“贺氏……双卿……之墓”。墓碑歪歪斜斜地立在一片荒草丛中,四周没有围墙,没有祭台,没有任何标记。
没有人知道这块碑是谁立的。也许是史震林,也许是某个读过她词的后人,也许只是某个路过的好心人。不管是谁,那个人至少做了一件事——证明她曾经活过。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贺双卿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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