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说“此女若为男子,必中进士”,她听了高兴了好几天。
想起父亲临死前说“没嫁妆,嫁不到好人家”,她说不怕,可她现在知道了,父亲说得对。
想起新婚之夜,一个人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夜没睡。
想起灶台后面的泥地,那些用烧焦的树枝写的字,写了抹,抹了写,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苦役。
想起史震林送来的那沓纸和那盒墨,那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想起自己写过的那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她终究没有找到双全法,既辜负了自己的才华,也辜负了自己的人生。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像那些雪花一样,飘飘荡荡的,不知道要落到哪里去。
她忽然想起李清照的《声声慢》:“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她这辈子,也是一个“愁”字。可她的愁,和李清照不一样。李清照的愁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是家国之痛,是亡国之恨;而她的愁,是“日长酸透软腰支”,是日复一日的辛劳,是无人理解的孤独,是被碾碎在灶台上的青春和才华。
她的愁,更小,更细,更卑微。可也更疼。
雪停了。
第二天清晨,婆婆推门进来,看到贺双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闭着,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婆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凉的。
“死了。”婆婆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饭熟了”。
丈夫周四进来看了看,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没有人哭,没有人哀悼,没有人给她写悼词。
村里人在绡山脚下挖了一个坑,把她埋了。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甚至没有人记得确切的位置。她就这样消失了,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化了,没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七、遗稿
贺双卿死后,史震林把那几页词稿收了起来。
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泪流满面。他不敢相信,一个农妇,一个连饭都吃不饱、连觉都睡不好的农妇,竟然能写出这样动人的词句。
他找遍了周家,希望能找到更多的词稿。可什么也没有找到。婆婆说:“那些破纸,早就烧火了。”丈夫说:“那些鬼画符,谁看得懂?”
史震林把找到的几页词稿整理成册,取名为《雪压轩词》。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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