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名门的女儿,是杜家的媳妇,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可现在,她必须像村里的农妇一样,下地干活,上山砍柴,生火做饭,洗衣缝补。她的手粗糙了,她的脸晒黑了,她的身体瘦了,可她咬着牙,撑下来了。
她在云里村住了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里,她没有再嫁,没有写诗,没有回南京。她把自己关在这间破旧的茅屋里,像一株被移栽到石缝里的兰花,在贫瘠的土地上,艰难地活着。没有人为她浇水,没有人为她施肥,没有人欣赏她,没有人记得她。可她还在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她在《秋夜》中写道:
“萧瑟幽闺更漏长,庭前丛桂发、暗飘香。幽怀几许总难量,兰缸灺、花影欲窥窗。”
这首诗写的是她晚年的生活。“萧瑟幽闺更漏长”——萧瑟的幽闺里,更漏声长,夜也长。“庭前丛桂发、暗飘香”——庭前的桂花开了一丛,暗暗地飘着香。“幽怀几许总难量”——她心里有多少幽怀,自己也数不清。“兰缸灺、花影欲窥窗”——灯快要灭了,花影想要窥探窗户。
她写的是秋夜,也是她自己。她的心,像那秋夜一样,冷清,孤寂,没有尽头。可她还在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五、不见题诗
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纪映淮四十四岁。
那一年,清初著名诗人王士禛因公事来到南京。他站在秦淮河边,抚今思昔,感慨物是人非。他想起了一首诗——“栖鸦流水点秋光,爱此萧疏树几行。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他想起这首诗的作者——纪阿男。他想见她,可她已不在南京了。她远嫁到了山东,寡居多年,不知生死。
他怅然叹息,提笔写了一首《秦淮杂诗》:
“十里清淮水蔚蓝,板桥斜日柳毵毵。栖鸦流水空萧瑟,不见题诗纪阿男。”
这首诗写得极好。前两句写秦淮河的景色——“十里清淮水蔚蓝”,十里的秦淮河,水色蔚蓝;“板桥斜日柳毵毵”,板桥下斜阳西照,柳条毵毵。后两句写他的感慨——“栖鸦流水空萧瑟”,那“栖鸦流水”的景色还在,可已经空了,萧瑟了;“不见题诗纪阿男”,再也见不到题诗的纪阿男了。
王士禛写这首诗,本意是表达对纪映淮的欣赏和怀念。可他犯了一个错误——他误以为纪映淮是秦淮河边的歌女。他在扬州时从歌女口中听说这首诗是从南京秦淮河畔传来的,便想当然地以为它的作者是一名烟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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