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地下。北方的雨下得又急又猛,像有人在天空中倒水。雨水打在茅屋的屋顶上,打在院子里的老柳树上,打在她的坟上,打在她的墓碑上。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八、身后
纪映淮死后,她的诗被收录在《清诗别裁集》《闺秀词钞》《国朝闺秀正始集》等书中。她的《咏秋柳》,被无数人传诵;她的《桃叶渡》,被刻在了夫子庙的牌坊上。
可她的《真冷堂词》,大部分已经散佚了。后人只找到了十几首诗词,每一首都写得极好,清丽婉转,哀而不伤,有一种让人读了就忘不掉的魅力。
清代词学家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评价纪映淮:“纪阿男词,清丽婉转,有李易安之风。其《咏秋柳》一首,尤为人所称道。”
“有李易安之风”——有李清照的风范。这是极高的评价。
可纪映淮不需要这样的评价。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懂她的人。那个人,曾经有过——她的丈夫杜李。可他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哥哥纪映钟,在王士禛的诗传开后,曾写信给王士禛说:“吾妹守节三十余年,不食清粟,不受清封。其志之坚,虽古之烈女不能过也。”
“不食清粟,不受清封”——不吃清朝的粮食,不接受清朝的封赐。她做到了。她一生没有做过清朝的官,没有吃过清朝的俸禄,没有穿过清朝的官服,没有戴过清朝的官帽。她只是一个女人,可她的气节,比那些投降的汉奸强一万倍。
九、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莒州城南的云里村找到了一座破败的坟墓。
墓已经很旧了,墓碑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仔细辨认,还能看出几个字:“杜门纪氏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真冷堂主。”
那是纪映淮的墓。
她的墓前,不知是谁种了一株柳树。每到春天,柳树发芽,绿丝垂地,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别。那株柳树,也许是她的儿子种的,也许是某个读过她诗的书生种的,也许只是风把种子吹到这里,自己长出来的。
纪映淮在《咏秋柳》中写过这样一句:
“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
她不想与行人绾住离别的愁绪,只想像谢道韫一样,咏出佳句,让柳絮像雪一样飘飞,散发出香气。她的柳絮飘了三百年,还在飘;她的香气散了三百年,还在散。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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