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笔,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
她在《校夫子遗稿》中写道:
“一编遗稿在,检点泪模糊。字字心头血,行行眼底珠。灯前亲手录,枕上暗声呼。愿得生生世,相随在玉壶。”
“一编遗稿在”——一编遗稿还在。“检点泪模糊”——她检点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字字心头血”——每一个字都是心头血。“行行眼底珠”——每一行都是眼底珠。“灯前亲手录”——她在灯前亲手抄录。“枕上暗声呼”——她在枕上暗暗地呼唤他。“愿得生生世”——她愿意生生世世。“相随在玉壶”——相随在玉壶里。
玉壶是冰清玉洁的地方。她希望他们能永远在一起,在玉壶里,在冰清玉洁的世界里,没有离别,没有死亡,没有眼泪。只有诗,只有爱,只有那盏永远不灭的灯。
席佩兰死在道光年间,活了大概七十多岁。
她死的那天,常熟下着雨。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很柔,像一层薄纱,罩住了虞山,罩住了尚湖,罩住了长真阁,罩住了她的坟。
她的坟在虞山脚下,和孙原湘的坟并排立着。两座坟,紧紧挨着,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墓碑上刻着“孙原湘之墓”和“席佩兰之墓”,两块碑,并排立着,风吹不到,雨打不到,只有阳光和月光,一年又一年地照着。
墓前,不知是谁种了两株梅花。一株是红梅,一株是白梅。红梅是席佩兰,白梅是孙原湘。每到冬天,梅花开放,红梅艳艳,白梅素素,交相辉映,像两夫妻站在雪中,说着悄悄话。
有人说,每年春天,都能看到两只蝴蝶在墓前飞舞。一只是红色的,一只是白色的。红色的蝴蝶绕着红梅飞,白色的蝴蝶绕着白梅飞。飞累了,就停在一起,翅膀挨着翅膀,像两夫妻生前一样,亲亲密密,永不分离。
那是他们的魂吗?没有人知道。可每一个看到那两只蝴蝶的人,都愿意相信,那就是席佩兰和孙原湘。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变成了蝴蝶,在花间飞舞,在风中歌唱,在每一个春天里,回到人间,看看他们的长真阁,看看他们的诗,看看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家。
席佩兰在《长真阁集》中写过这样一句:
“赖有闺房如学舍,一编横放两人看。”
她最怀念的,不是锦衣玉食,不是功名利禄,不是诗坛的虚名,而是那些在闺房里一起读书的日子。一本书,横在桌上,两个人一起看。你读上句,我读下句;你读左页,我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