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书横着放在桌上,两个人一起看。这是她写得最好的一句。不需要华丽的词藻,不需要繁复的典故,只需要一句大白话——他们把闺房当成了学舍,把书横在中间,一起看。这是他们的爱情,也是他们的诗。
他们的爱情,不在花前月下,不在海誓山盟,在一卷横放的书里。你读上句,我读下句;你读左页,我读右页。读完了,交换位置,再读一遍。读到天亮了,读到灯灭了,读到书页卷了,读到字迹淡了。可他们的心,没有淡。永远没有。
席佩兰的诗名,在常熟渐渐传开了。
她的诗被抄录、被传阅、被刊刻,从常熟传到苏州,从苏州传到扬州,从扬州传到杭州。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她的名字——席佩兰,字韵芬,号浣云女史,孙原湘的妻子,袁枚的女弟子。
袁枚读了她的诗,大为惊叹。他在《随园诗话》中写道:“席佩兰诗,字字珠玑,行行锦绣。其《长真阁集》中,佳句如云,不可枚举。余尝谓闺阁中诗,当以佩兰为第一。”
“当以佩兰为第一”——这是极高的评价。袁枚活了八十多岁,见过的女诗人不计其数,可能被他称为“第一”的,只有席佩兰。
席佩兰在《呈随园夫子》中写道:
“小仓山下水潺潺,桃李门墙不厌攀。自笑年来诗境进,一灯红处见江山。”
“小仓山下水潺潺”——小仓山下的水,潺潺地流着。“桃李门墙不厌攀”——老师的门下桃李满天下,她不厌其烦地攀登。“自笑年来诗境进”——她自嘲这些年来诗境有所进步。“一灯红处见江山”——在一盏红灯的映照下,她看见了江山。
“一灯红处见江山”——这是她写得最好的一句。一盏红灯,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红了她的江山。那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一个靠诗活着的女人的江山。那江山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屋子、一扇窗户、一盏灯;那江山很大,大到装下了她一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席佩兰的晚年,是在常熟度过的。
她的丈夫孙原湘先她而去。她一个人,住在长真阁里,守着那些书,那些诗,那些回忆。她不再写诗了。不是写不动,是不想写了。写诗是需要对手的。她的对手走了,她写给谁看呢?
她把孙原湘的诗稿整理成集,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她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都肿了,抄到眼睛都花了。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拿不动笔了。她怕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