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提亲,王家答应了。
出嫁那天,宣城下着雨。
王贞仪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宣城的山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平静地坐着,像一潭水。那潭水很深,深到看不见底;很静,静到听不见声。可她心里有波澜。那波澜不是为她自己起的,是为那些还没有写完的书,为那些还没有算完的题,为那些还没有画完的星图。
她嫁到詹家后,继续读书著述。詹枚虽然穷,可他懂她。他不限制她,不干涉她,不因为她整天埋头算学而生气。他默默地支持她,默默地陪着她,默默地在她写到深夜的时候,给她披上一件衣裳。
王贞仪在《寄外》中写道:
“诗成不敢寄秋鸿,怕惹离愁千万重。且把新词藏袖底,待君归日与君同。”
她把新词藏在袖子里,等他回来一起看。她不寄,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他读了更想家,更想她。她宁愿把诗藏着,藏着,等那一天。
那一天来了。他们团聚了。诗也团聚了。
婚后,王贞仪将自己的文稿整理成集,名为《德风亭初集》。她在自序中写道:
“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花晨月夕,拈小词以自遣。及长,遭家不造,备尝艰苦。然此心未死,此志未泯。于饥寒困顿之中,以笔墨自娱。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德风亭初集》。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她不敢说自己的诗能够传世,她只是想用这些诗来寄托自己的哀思。她的哀思太重了,重到她的心装不下,必须倒出来,倒在纸上,倒在诗里,倒在每一个字里。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诗不仅传了世,还传到了大洋彼岸。两百年后,她的名字被刻在金星的陨石坑上,被印在欧洲的明信片上,被收录在美国的畅销书里。那些外国人叫她“中国十八世纪的非凡女性”,叫她“为科学发展奠定基础的女性科学家”。他们不知道的是,她首先是一个诗人。她的诗,比她的科学更早打动人心,也更长久。
王贞仪二十九岁那年,病了。
她的病,是积劳成疾。多年的读书写作,常年奔走,让她的身体彻底垮了。她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她的眼睛还亮着,亮得像她年轻时在吉林草原上看到的那些星星。
詹枚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他喂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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