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远游,忍家族的衰落,忍那些流言蜚语,忍这个对女人从不公平的世界。她忍了,忍到忍无可忍,还要忍。因为她是羼提道人,她是无生子,她是一个把忍字刻在骨头里的女人。
她出生的时候,常州下着雨。
那是万历末年,大明王朝已经病入膏肓。朝堂上党争不断,辽东的边患一天比一天急,西北的流寇一天比一天多。可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金坛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家的女儿,在王家老宅的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跑得满头大汗,跑到蝴蝶飞过了墙头,跑到她再也追不上。
她的父亲王彦泓,是金坛城里最有名的才子。他的《疑雨集》传到扬州,传到苏州,传到杭州,传到每一个有文人的地方。那些文人读了他的诗,有的拍案叫绝,有的摇头叹息。拍案的人说他是“晚唐遗韵”,摇头的人说他是“艳体末流”。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些。他在乎的,只有女儿。
他教女儿读诗,读的不是他自己的诗,是《诗经》,是《离骚》,是《花间集》,是李商隐的《无题》。他告诉她:“诗不在多,在真。真的诗,不用写太多,一首就够了。”
她记住了。她记了一辈子。可她写的诗,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那些诗,藏在她的羼提阁里,藏在她的古香亭中,藏在那些她诵了一万遍的经文底下。她不给人看,可她自己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纸都皱了,看到墨都淡了,看到字都花了。那些字,是她用命写的。她舍不得丢。
她嫁了人。嫁的是秦德澄。秦德澄是金坛的秀才,家道殷实,为人正直,也写诗。他的诗不如岳父的艳,可他的情,比岳父的真。他娶她的时候,她还年轻。她的眼睛亮得像茅山上的星星,她的笑声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他牵她的手,她的手是软的,是暖的,是让人握住了就不想松开的。他以为自己会握一辈子。可他错了。
秦德澄死了。死在什么时候,史料上没有记载。只知道他死得很早,早到他们的儿子秦松龄还没有长大,早到王朗还没有写完那首写给母亲的词,早到古香亭里的梅花才开了两季。他死了,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是秦家的媳妇,是秦德澄的妻子,是秦松龄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秦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秦德澄的事。她把所有的时间,用在教儿子读书上。她教他认字,教他写诗,教他做人的道理。她把自己所有的才情,都传给了儿子;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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