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些女诗人的名字,也被记住了。可她自己的名字,却被忘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读过她的诗,没有人记得她在这个世界上活过。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名字。
她写了一首《病中》:
“病骨支离不耐秋,今年花落更添愁。从今莫向窗前种,留与来生看未休。”
“病骨支离不耐秋”——她的病骨支离破碎,受不了秋天的萧瑟。“今年花落更添愁”——今年的花落了,更添了愁。“从今莫向窗前种”——从今以后不要再在窗前种花了。“留与来生看未休”——留着,等到来生再看,看个没完。
她写的是病中,也是她的一生。她活到了八十多岁,活到了清朝的鼎盛,活到了那些明朝的遗民一个个死去。她一个人,活在那个变了颜色的天下里,活到头发白了,活到眼睛花了,活到再也写不动了。她不怕死。她怕的是,那些没有编完的诗,那些没有救回来的名字,那些在历史缝隙里挣扎了一辈子的女人们的魂,还没找到归处。
她找到了。她编完了。她可以走了。
她死的那天,山阴下着雨。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很柔,像一层薄纱,罩住了山阴,罩住了她住了几十年的老宅,罩住了窗前那株还没开花的梅花。她闭上了眼睛。她去找她的父亲了,去找那些她编进《名媛诗纬》里的女诗人了。她们在地下,等了她很久了。
很多年后,有人在江南的某条小巷里,找到了一本发黄的旧稿。纸已经脆了,轻轻一碰就掉渣。字迹模糊了,有些地方被虫蛀了,有些地方被水泡了。可还有几行字,能看清:
“扫眉才子少,吾得二贤难。”
这是袁枚写给廖云锦的。她不是“二贤”,她是“二贤”之外的、那个被漏掉的、在画卷边缘站着的、没有人注意到的人。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些名头。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诗,只有自己的画,只有那座读画楼,只有窗外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她在《咏秋燕》里写过:
“伤心春雨香泥尽,羡尔先归到故乡。”
她的故乡,不在华亭,不在泗泾,不在那些她走过的江南小镇。她的故乡,在诗里,在画里,在那些她永远也回不去的春天里。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她们的诗,下得痛快。下在那些被历史遗忘的角落里,下在那些没有人翻开的旧稿里,下在那些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的夜里。那是一场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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