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守着那盏灯,守着那卷诗稿。
嘉庆十四年(1809年),汪玉轸在宜秋小院病逝,享年五十二岁。
她死的那天,吴江下着雨。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很柔,像一层薄纱,罩住了吴江,罩住了宜秋小院,罩住了窗前那株还没开花的梅花。
她的诗稿,被表弟朱春生辑刻成《宜秋小院诗钞》。他在序言中写道:“汪宜秋女士,才媛也。家贫运厄,而诗才颖异,超群拔俗。其诗发自内心,感情真挚,沉重感人,为清乾嘉时期吴江诗坛吹来了阵阵清丽典雅的诗风。清大家袁枚特让侄女袁淑芳为此书题诗,以彰其才。”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诗真的传世了。虽然不多,可那些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用一生的雨泡出来的,用一生的泪洗出来的,用一生的血养出来的。
九、花落无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吴江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宜秋小院的旧址。
院已经塌了,只剩下一堆瓦砾。瓦砾上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只有那株梅花还在,老干虬枝,盘根错节,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每到冬天,梅花开放,金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香气四溢,飘满了整条小巷。
那是汪玉轸亲手种的梅。她死后,梅花每年都开。开得比别处的梅花都早,谢得比别处的梅花都晚。它的花特别香,香得像她诗里写的那句——“一灯红处见虚空”。那灯,灭了。可那虚空,还在。那虚空中,有她的诗,有她的针线,有她的苦,有她的梦。那虚空,是她的江山,是她一个人的、没人能抢走的江山。
俞陛云在《清代闺秀诗话》中,评价汪玉轸:“汪宜秋诗,字字血泪,读之令人断肠。其《病中》诸作,沉痛苍凉,虽古之伤心人不能过也。”
“字字血泪,读之令人断肠”——是的,她的诗,每一个字都是血和泪。那是一个女人对命运的控诉,一个母亲对生活的呐喊,一个诗人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弱的光。
她在《病中》写过这样一句:
“歌声和泪出,泪尽奈愁何。”
她的歌声和着泪一起出来,可她的泪流尽了,愁还在。愁比她的命长,比这场江南的雨,还长。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汪玉轸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她没有等到丈夫回来,没有等到儿子长大,没有等到自己的诗被人记住。她等来的,只有一场雨,一场下了两百年的雨,落在吴江的石桥上,落在宜秋小院的瓦砾堆里,落在窗前那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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