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进,一灯红处见虚空。”
“绛帷高揭坐春风”——她想象着袁枚坐在绛帷中,像春风一样吹拂着弟子们。“桃李门墙满眼中”——桃李满门,都在他的眼中。“自笑年来诗境进”——她自嘲这些年来诗境有所进步。“一灯红处见虚空”——可在一盏红灯的映照下,她看见的,只有虚空。
“一灯红处见虚空”——这是她一生中写得最空的一句。她的灯,照亮了她几十年的苦;可那灯下,什么都没有。没有丈夫,没有温暖,没有希望,只有虚空。虚空里有她的诗,她的诗是她唯一的行李,唯一的慰藉,唯一的证明。
袁枚读到这首诗时,已是垂暮之年。他提笔在她的诗稿边批了几个字:“此女,诗中圣也。”可他没有把这句话公之于众。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汪玉轸听到了,会难过。他怕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到了“诗中圣”的高度,可她还在为一个铜板的针线钱发愁。那太残忍了。不如不说。
七、金逸之殁
汪玉轸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是金逸。
金逸,字纤纤,号瘦红女史。她是袁枚最年轻、最美丽、也最薄命的女弟子。她生于苏州,嫁于常熟,贫病交加,二十五岁便香消玉殒。
她们两个人,境遇相似,都是贫寒中的才女,都是在黑暗中摸索的蛾子。她们互相通信,互相唱和,互相寄诗,互相在对方的诗里寻找那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暖意。
金逸比她小几岁,却先她而去。
金逸死的那年,汪玉轸还在吴江的破屋里,做着针线活。她听到消息,手中的针“啪”地掉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滚下来。她顾不得擦,就那么流着泪,写了一副挽联。那副挽联,是中国女诗人史上最动人心魄的挽联:
“入梦想从君,鹤背恐嫌凡骨重;遗真添画我,飞仙可要侍儿扶。”
“入梦想从君”——她在梦里也想追随金逸。“鹤背恐嫌凡骨重”——可她怕自己凡骨太重,仙鹤背不动。“遗真添画我”——她在金逸的遗像上,添画上自己的模样。“飞仙可要侍儿扶”——金逸已经成了瑶池的飞仙,可她还需要侍儿扶持吗?
这副挽联写得诡异,写得决绝,写得让人后背发凉。她把自己也画进了金逸的遗像里,不是比喻,是真的想跟金逸一起去死。她不怕死,她怕的是金逸一个人在那边,没有人陪。她怕金逸在那边也孤独,也冷,也在灯下写到天亮。
金逸活着的时候,曾经写过一首《题汪宜秋内史诗稿》,其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