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枚收到信,读了汪玉轸的诗,也惊叹不已。他在《随园诗话》中写道:“汪宜秋,吴江人,家赤贫,夫外出五年,撑持家务,抚养五儿,俱以针黹自给,而有才如此。”
可袁枚没有把她的诗收录进《随园诗话》。不是不想,是不能。她的诗太苦了,苦到袁枚不忍心把它放进他那本谈诗论词、风花雪月的书里。他怕那些只读惯了“明月几时有”的读者,读不懂汪玉轸的“歌声和泪出”。他怕他们读了会皱眉,会说“这女人的诗,怎么写得这么苦”。他宁愿不收录,也不能让人糟蹋了她的苦。
那首《水村图》诗,是她平生最得意之作。可这幅画的命运,和它的作者一样多舛。画后来不知所踪,诗也散佚在时间的尘埃里。只留下了几句残句,像几片枯叶,被风吹进了旧纸堆里,再也没有人翻到。
五、病中吟
汪玉轸的身体,是在三十岁之后垮掉的。
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加上几次生育的损耗,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贫血和肺病。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走几步路就喘,干一会儿活就晕。可她不能停下来。停了,孩子吃什么?针线活断了,买米的钱从哪里来?
她在病中写下的诗,是她一生中最沉痛的篇章。
她在《风光好》中写道:
“夜寒生。梦魂惊。半烬兰膏暗壁灯。床头饥鼠行。数长更。起离情。倚枕填词句未成。推敲直到明。”
“夜寒生”——夜里的寒气,一丝一丝地冒出来。“梦魂惊”——她从梦中惊醒,不知是被什么惊醒的。“半烬兰膏暗壁灯”——灯油烧了半截,灯芯暗了,壁上的影子也在暗。“床头饥鼠行”——床头有饥饿的老鼠在跑。“数长更”——她数着更长,一夜一夜地数。“起离情”——她起来,心里全是离情。“倚枕填词句未成”——她靠在枕上填词,可句子怎么也凑不完整。“推敲直到明”——她推敲着,一直到天明。
这首词写得太苦了。“床头饥鼠行”——老鼠都饿了,在家里跑来跑去,可她比老鼠还饿。老鼠还能找到一点剩饭,她连剩饭都没有。“推敲直到明”——她不是一个闲适的诗人,可以坐在书斋里优雅地推敲字句。她是靠在枕上,在病中,在饥饿中,在没有灯油的夜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那不是享受,那是煎熬。可她不肯停下来。停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海棠春》中写道:
“无端一夜东风骤。便吹得、杏花消瘦。待等小桃红,是晚春时候。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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