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汪玉轸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表姐,你的诗写得比我好。你不要再藏着了。”
他从那天起,把自己收藏的名人诗集借给她,鼓励她继续写诗。他说:“表姐,你这一辈子的苦,没有地方说。诗就是你说的地方。”
汪玉轸从那以后,写得更勤了。她白天做针线,晚上等孩子睡了,在灯下写诗。她的灯,是那种最便宜的油灯,灯芯细细的,光暗暗的,风吹过来,忽明忽暗。她就在那忽明忽暗的光里,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她写的诗,慢慢传开了。先是朱春生读,然后是竹溪诗社的成员读,然后是镇上的人读,然后是苏州府志的编纂者也读到了。他们都说,汪玉轸的诗,“诗才迥异庸流,为时叹服”。
四、水村题壁
汪玉轸真正在文坛崭露头角,是因为一幅画,和一首写在画上的诗。
那一年,竹溪诗社的成员郭麐画了一幅《水村图》,邀请文友们一同赏画题诗。汪玉轸也在邀请之列。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雅集,心里有些紧张,可她不想辜负朱春生的好意。
她走到画前,仔细端详。画上的水村,是她最熟悉的江南水乡——几间茅屋,一条小河,几株垂柳,几只泊在岸边的渔船。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画的空白处写下:
“深闺未识水村名,展卷偏教眼乍明。万叠烟云环舍绕,一溪鸥鹭伴人清。鸥乡鹭渚原堪恋,蟹舍渔庄总系情。如此江湖归未得,几回披对欲身轻。”
“深闺未识水村名”——她深居闺中,从不知道水村的名字。“展卷偏教眼乍明”——展开画卷,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万叠烟云环舍绕”——万叠烟云绕着屋舍。“一溪鸥鹭伴人清”——一溪鸥鹭伴着人,清清冷冷。“鸥乡鹭渚原堪恋”——鸥乡鹭渚,原本就值得留恋。“蟹舍渔庄总系情”——蟹舍渔庄,总系着她的情。“如此江湖归未得”——这样的江湖,她回不去。“几回披对欲身轻”——她几回披着画对着它,身体仿佛轻了。
这首诗写的是画,可写的是她的梦。她梦里的江湖,不是铁马冰河的江湖,不是龙椅玉玺的江湖,而是一溪鸥鹭、蟹舍渔庄的江湖,是她永远也回不去的、没有丈夫打骂、没有孩子哭闹、没有针线缝不完的江湖。
郭麐读了她这首诗,大为惊叹。他把这首诗抄录下来,寄给了随园老人袁枚,并在信中写道:“此女诗才,迥异庸流,为时叹服。其诗清丽绵邈,有古人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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