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落在杭州仁和孙家老宅的瓦檐上,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珠。那珠子不是圆的,是碎的,碎得像她嫁衣上那层薄薄的金线,在烛火里闪了一下,就灭了。她叫孙云凤,字碧梧,仁和人。她是袁枚女弟子中排名第二的才女,仅次于席佩兰。袁枚在《二闺秀诗》里写过她——“扫眉才子少,吾得二贤难。鹫岭孙云凤,虞山席佩兰。”
她是“二贤”之一。是那个与席佩兰并称、让袁枚在诗话里反复赞叹的“碧梧”。可她的命,和她的名字一样——碧梧栖老,凤凰不来。她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那个懂她的人。
她的诗集叫《玉箫楼诗集》,她的词集叫《湘筠馆词》。玉箫,湘筠,碧梧——她的名字和她的书斋里,全是竹,全是凤,全是那些清高的、孤傲的、不肯向世俗低头的意象。她把自己活成了一竿竹,一株梧,一支箫。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是她心里的声音;雨打过去,梧叶哗哗地落,是她眼底的泪;箫声从玉箫楼里传出来,呜呜咽咽的,是她说不出口的、一辈子也说不完的话。
可她的箫,没有人听;她的梧,没有人栖;她的竹,没有人看。她一个人,在那些漫长的夜里,对着灯,对着雨,对着那些永远写不完的词,一个人,活了一辈子。
她是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生的。那一年,杭州的荷花开了满湖,红得像火,白得像雪,粉得像霞。画舫在湖上来来往往,歌女的歌声从水上飘过来,软绵绵的,酥到骨头里。她生在这样一个时节,注定了她这一生要与花结缘,与诗结缘,与那些软的、酥的、让人心里发痒的东西结缘。
可她偏偏嫁了一个不懂花、不懂诗、不懂软也不懂酥的人。
孙家是杭州的官宦世家。她的父亲孙嘉乐,号春岩,官至四川按察使,是乾隆朝有名的能吏。他做官做到四川,在蜀道上走了无数个来回,每到一处,都要给女儿写信,写信的时候,总要附上几首新作的诗。孙云凤从小就在那些信里,读父亲的诗,读父亲的山水,读父亲的宦游生涯。她读着读着,也学会了写诗。
她六岁那年,写了一首《春晓》:
“梦回莺舌弄,花落满庭香。起坐浑无事,闲看燕子忙。”
这首诗写得清新自然。“梦回莺舌弄”——梦中被黄莺的叫声唤醒,那叫声婉转动听,像在拨弄琴弦。“花落满庭香”——花落了,可香气还在,满院子都是。“起坐浑无事”——起来了,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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