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死,而是病和愁一起消磨她的那些日子。病来了,她疼;愁来了,她哭。病和愁一起来的时候,她既疼又哭,疼到哭不出来,哭到疼麻木了。她想躲,躲不掉;想逃,逃不开。病是她的影子,愁也是。她走到哪里,它们跟到哪里。她活到哪天,它们跟到哪天。她不怕死,怕的是死之前,还要被它们折磨。
可她忍着。忍了一辈子。
她的丈夫查冬荣,是个读书人。查冬荣活着的时候,家里常常有文人雅集。他们聚在双清阁里,喝茶,品画,论诗,弹琴。查冬荣的朋友们,都知道他娶了一个会写词的妻子。他们读她的词,读得啧啧称奇。有人说:“查兄,你夫人的词,比你写得好。”查冬荣听了,不恼,反而笑。他说:“是。我的诗,不如她的词。”
她躲在帘子后面,听他们说话,听得脸红红的,心里甜甜的。那时候的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以为那些雅集会一场接一场地开,以为那些朋友们会一个一个地来,以为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琴会一直响着,那些诗会一直写着。可她错了。查冬荣死了。雅集散了。朋友们不来了。茶凉了。琴断了。诗,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写。
她在《双清阁词》里写过一首《忆江南》——
“人去也,人去小楼空。帘外绿阴凉似水,窗前花影淡于风。无语立帘栊。”
“人去也,人去小楼空”——人走了,小楼空了。“帘外绿阴凉似水”——帘子外面的绿阴,凉得像水一样。“窗前花影淡于风”——窗前的花影,淡得比风还淡。“无语立帘栊”——她一句话也不说,站在帘栊前。
这首写得太淡了。淡到几乎没有味道。可你多读几遍,就会尝出那淡淡的苦味。那种苦,不是黄连的苦,不是苦瓜的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苦。它不刺激,不浓烈,可它一直在,在舌头根上,在喉咙里,在心口窝,怎么咽也咽不下去。她站在帘栊前,一句话也不说。她不是不想说,是没有人可以说。查冬荣在的时候,她有说不完的话;查冬荣走了,她的话,也跟着他走了。她剩下的,只有那些词,那些没有人批的、没有人读的、没有人懂的词。
她在《双清阁词》里写过一首《清平乐》——
“寒窗月瘦。影在梅花后。欲写新词愁未就。泪湿青衫袖。灯花落尽残更。夜长人静无声。只有那枝翠竹,伴侬坐到天明。”
“寒窗月瘦”——寒窗下,月亮瘦了。“影在梅花后”——她的影子,在梅花的后面。“欲写新词愁未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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