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落在杭州西湖的孤山脚下,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雪。那雪不是冬日的雪,是梅花的雪——被月光磨薄了的、被霜风冻硬了的、在青石板上凝了又化、化了又凝的雪。她叫林以宁,字亚清,号梅雪。她是钱塘顾玉书的妻子,是清初“蕉园诗社”的发起人之一,是那个时代最不该被遗忘的女诗人。她的诗集叫《梅雪轩诗稿》,她的词集叫《凤箫楼词》。梅雪,是她自己取的名字。梅是她的骨,雪是她的魂。
她生在钱塘林家。林家是杭州的书香门第,世代读书,科第不绝。她的父亲林某是明末的秀才,入清后不仕,以布衣终老。她从小在父亲的膝下读书,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九岁能画。她的诗写得早,也写得好,好到父亲常常拿着她的诗稿,对来访的客人说:“你们看,这是我家亚清写的。她才十岁。”客人们读了,啧啧称奇。有人说:“此女将来,必成大器。”有人说:“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儿,必中进士。”她的父亲听了,只是笑笑。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他在乎的,是女儿的诗,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诗一样,留下来。他教她读《诗经》,读《离骚》,读汉魏六朝诗,读唐诗宋词。他告诉她:“诗不在多,在真。真的诗,不用写太多,一首就够了。”
她记住了。她记了一辈子。可她写的诗,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那些诗,藏在她的梅雪轩里,藏在她的凤箫楼中,藏在那些她写了一辈子、却从不给人看的旧稿里。她不给人看,可她自己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纸都皱了,看到墨都淡了,看到字都花了。那些字,是她用命写的。她舍不得丢。
她十五岁那年,嫁了人。嫁的是同乡的顾玉书。顾玉书,字某,号某,是钱塘的诸生。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篆刻。他懂她的诗,懂她的词,懂她的心。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此字可再酌”,“亚清,你又瘦了”。她的诗里,常常出现“梅”“雪”“月”“灯”“病”“愁”这些字。那些字,不是她故意要写的,是她的生活里,只剩这些了。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以为那些梅花会一直开着,那些诗会一直写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可她错了。
顾玉书后来病了。他生在自己的书斋里,积劳成疾,病倒了。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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