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离西湖只有几步路。推开窗,就能看见水,看见山,看见画舫来来往往,看见歌女的裙裾在风中飘。她喜欢西湖的雨,喜欢听雨打在荷叶上的声音,喜欢看雨滴从荷叶上滚下来,滚进湖里,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她后来嫁了人,可她的心里,永远住着那个在西湖边听雨的小女孩。
她在《忆西湖》中写道:“西湖烟雨旧曾游,画舫笙歌忆未休。今日重来风景异,青山犹似昔年秋。”这首写得太淡了。淡到几乎没有味道。可你多读几遍,就会尝出那淡淡的苦味。那种苦,不是黄连的苦,不是苦瓜的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苦。她不是不会写浓的,是不敢写。她怕一写浓了,就收不住了。怕一收不住,就会哭。她不能哭。她是顾家的长女,是某家的媳妇,是蕉园诗社的发起人,是杭州城里人人称道的“顾玉蕊”。她不能哭。她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咽进诗里,咽进那些没有人读的句子里。
她十五岁那年,嫁了人。嫁的是同乡的某生。某生,字某,号某,是钱塘的诸生。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篆刻。他懂她的诗,懂她的词,懂她的心。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此字可再酌”,“玉蕊,你又瘦了”。她的诗里,常常出现“秋”“蕉”“月”“灯”“病”“愁”这些字。那些字,不是她故意要写的,是她的生活里,只剩这些了。某生在钱塘的学舍里教书,她跟着他,住进了学舍旁边的一间小屋。她把小屋取名为“秋声馆”。秋声,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她希望自己的心里,能凝聚一点秋天的声音,能听见那些被风雨打碎了的、被时间磨淡了的、再也回不去的旧梦。可她听见的,只有蕉声。钝的,闷的,紧的,听了让人心里发紧的蕉声。
她在《秋声馆》中写道:“小馆秋声夜未央,孤灯照影自凄凉。不知蕉叶何时碎,只恐西风又送凉。”这首写的是她的夜,也是她的一生。她的夜,没有尽头;她的灯,只有一盏;她的影子,只有自己。她不知道蕉叶什么时候会碎,就像她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回来了,她高兴;他走了,她伤心。高兴和伤心,都是她一个人的事。他不懂,也不想懂。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以为那些蕉声会一直响着,那些诗会一直写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可她错了。某生后来病了。他生在学舍里,积劳成疾,病倒了。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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